第2章 出头(1/2)
校车的尾灯在街角消失,引擎声彻底远去。
罗彬站在空旷的停车场中央,慢条斯理地脱掉手套,塞进大衣口袋。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围在自己四周的四个人。
马克站在最前面,脸上还残留着早上那一巴掌的红印,鼻子周围有点肿,但眼神里的凶狠反而因为疼痛而加倍燃烧。
他的三个跟班分列左右,像训练有素的猎犬,封死了所有逃跑路线。
雪还在下,细碎的雪花落在罗彬的黑发上、肩膀上,很快就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现在放学了。”
马克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
“周围也没人。所以——”
“所以,”
罗彬打断他,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
“我可以肆无忌惮了。”
马克一愣。
这话……不是该我说的吗?
他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里的逻辑问题,就看到罗彬动了。
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不是虚张声势的恐吓,而是——
真正的“动”。
像一张拉满的弓突然松开,像一头蛰伏的猎豹骤然起跑。
罗彬的身影在雪地里几乎拖出一道残影,三米的距离转瞬即至。
太快了。
马克在冰球场上见过最快的滑行手,见过最刁钻的射门,但从没见过这么快的……人。
他最后的意识里,只有一个拳头在眼前急速放大。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格外清晰。
早上受伤还没完全好的鼻子,再一次遭受了毁灭性打击。
剧痛像电流一样从面部窜遍全身,马克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噗通。”
身体砸在积雪上,溅起一片雪沫。
一切都发生在两秒之内。
马克的三个跟班还保持着围堵的姿势,脸上得意的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褪去,就看到他们的“老大”已经躺在了地上,鼻血在雪地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三人同时愣住了。
大脑需要时间处理这过于冲击的画面:
亚洲小子动了→老大倒了→老大在流血→老大好像……不动了?
大概过了三秒,或者五秒,最壮的那个才猛地回过神。
“你他妈——”
他怒吼一声,挥着拳头冲上来。
另外两人也同时扑上,三面包夹。
罗彬甚至没挪动脚步。
他只是微微侧身,躲过第一个人的直拳,然后抬手——不是拳头,是手掌——轻轻按在对方胸口。
动作看起来轻飘飘的,没什么力道。
但那个至少两百磅的壮汉就像被卡车撞了一样,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旁边的校车车身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然后软软地滑倒在地。
第二个人的拳头已经到了罗彬面门。
罗彬连眼睛都没眨,左手闪电般探出,抓住对方的手腕,顺势一拧——
“咔嚓。”
轻微的脆响。不是骨折,是关节错位的声音。
“啊啊啊——!”那人抱着手腕跪倒在地,疼得脸都扭曲了。
第三个人已经冲到罗彬背后,举起手臂想勒他脖子。
罗彬连头都没回,只是抬起脚,向后轻轻一踹。
“噗!”
鞋底精准地印在对方小腹上。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起身子,踉跄着后退几步,然后“哇”地一声吐了出来——中午吃的汉堡和薯条全吐在了雪地上。
从马克倒下,到三个人全部丧失战斗力,总共用时不超过十秒。
停车场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雪声,和那个手腕错位的家伙压抑的哀嚎。
罗彬站在原地,拍了拍大衣下摆沾上的雪沫,然后看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四个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老实说……”
他轻声自语,语气里带着点自嘲,
“虽然我现在的身体年龄还没成年,但心理上可是实打实的成年人。这种以大欺小的事情,做起来稍微有点羞耻感。”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但谁让你们非要惹我呢。”
弯腰,从马克的夹克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锁着,但紧急呼叫不需要密码。
罗彬拨通了急救电话。
“温尼伯中学停车场,四个学生受伤。是的,需要救护车。伤势?一个面部重击昏迷,一个腹部受击呕吐,一个手腕扭伤,一个……撞在车上暂时失去行动能力。不,没有武器,是……摔的。对,摔的。”
挂断电话,他把手机塞回马克口袋。
然后从自己怀里掏出另一部手机——更薄,更精致,黑色哑光外壳。
解锁,通讯录里翻出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拨通。
“是我。”
罗彬说,声音很平静,
“温尼伯中学,马克·杜姆,还有他的三个跟班。让他们在医院躺几天,醒醒脑子。”
电话那头传来恭敬的应答声。
“还有,”
罗彬补充道,
“提醒一下校董会的那位杜姆先生——管好自己的孩子。如果管不好,我可以帮忙管。但我的管教方式……他可能不太喜欢。”
“明白,老板。”
“另外,查一下马克过去两年所有的‘记录’。霸凌、威胁、破坏公物……所有能查到的。整理成文件,匿名寄给校董会的每一位成员,还有本地教育委员会。”
“需要加一些……‘料’吗?”
“不用。”
罗彬笑了笑,
“事实就足够了。有时候,最锋利的刀,就是真相本身。”
挂断电话,他把手机收回口袋,再次看向地上昏迷不醒的马克。
雪越下越大了,落在马克脸上,很快就融化成水,混着鼻血往下淌。
罗彬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虽然微弱,但还在。
“小孩子解决纠纷,一般只会用拳头。”
罗彬轻声说,像是在对马克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而大人的处理方式……就斯文得多,也干脆得多了。”
从源头解决。
让马克的父亲——那位在校董会里颇有影响力的杜姆先生——亲自管教儿子。如果他不愿意,那就用舆论和规则逼他愿意。
原着里,玛利亚在长期压抑后彻底黑化,用冰球棍敲断了马克的腿,让这个冰球队的明日之星从此告别赛场。那是一种绝望的反扑,一种同归于尽的惨烈。
而现在……
“我这算是救了你一命吧。”
罗彬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
“虽然你可能不会感谢我。”
远处传来了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罗彬没有离开。他站在原地,等着。
几分钟后,一辆深灰色的雪地越野车驶入停车场,在罗彬身边稳稳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金发男人下车,大约三十多岁,身形精干,眼神锐利。
他走到罗彬面前,微微欠身:“老板。”
“看着他们。”
罗彬朝地上的四个人扬了扬下巴,
“等救护车到了,确保他们被接走。别让哪个倒霉蛋真冻死了。”
“明白。”
男人点头,“您要回去吗?”
“嗯。”
罗彬看了一眼越野车,
“车钥匙。”
男人立刻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递过去。
罗彬接过,走到驾驶座旁,拉开车门。上车前,他回过头,对那个金发男人说:
“这事办完后,去查一下玛利亚·布伦南的家庭情况。父亲丹·布伦南,母亲艾米·布伦南。我要知道所有细节——财务状况、社交关系、家庭矛盾……一切。”
男人神色不变:
“需要什么程度的‘关注’?”
“观察,暂时不要介入。”
罗彬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
“但要准备好随时能介入。”
“明白。”
引擎发动,越野车缓缓驶出停车场。
后视镜里,救护车的蓝光已经闪烁在街口,那个金发男人正站在雪地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守着地上四个不省人事的少年。
罗彬收回目光,踩下油门。
车子在积雪覆盖的街道上平稳行驶,车轮碾过雪地发出规律的嘎吱声。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脑子里想着玛利亚——那个此刻应该已经到家,正抱着他的书包坐立不安的女孩。
他知道她在担心。
也知道这种担心,可能很快就会变成恐惧——当她发现他不是她以为的那种“普通转学生”时。
但没关系。
有些真相,早晚要面对。
而他能做的,就是在她面对那些真相时,站在她身边。
就像今天在校车上,在走廊里,在停车场外那样。
越野车转过最后一个弯,社区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罗彬减速,驶入车道。
别墅的窗户亮着灯,温暖的黄光透过窗帘,在雪地上投下一方暖色。
…………
校车在布伦南家门口缓缓停下时,玛利亚几乎是跳下车的。
积雪让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去,手掌本能地撑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
尖锐的疼痛传来,但她仿佛没有感觉到,只是快速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家门。
钥匙在锁孔里颤抖着转动了三次才成功。她推开门,冲进屋内——
空无一人。
客厅的灯没有开,厨房里一片漆黑,只有楼梯口的夜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暖气管道里水流循环的嗡嗡声。
玛利亚愣在原地,几秒钟后才想起:父亲去了邻市参加医学论坛,明天才会回来。而母亲……昨天晚饭时说过,外祖母身体不太好,她要去照顾两天。
求助父母的打算瞬间破灭。
玛利亚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在地。羽绒服在玄关的地砖上蹭出一道湿痕,但她完全顾不上。
手心传来阵阵刺痛,她低头看去,才发现掌根处划开了一道寸许长的口子,血已经凝固,混杂着碎石和灰尘。
她该做什么?
报警吗?罗彬说了“千万别报警”。
但她怎么能不报警?马克和他的跟班有四个人,罗彬只有一个人。他会受伤的,可能……可能……
玛利亚颤抖着站起来,走到客厅的电话旁。
她拿起听筒,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罗彬的眼神在她脑海里浮现——不是今天在学校里的那种温和笑意,而是更早时候,在停车场关上车门前的那一瞥。
平静,笃定,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相信我”。
她该相信他吗?
她才认识他一天。
可这一天里,他给了她三明治,为她挡开马克,给她热可可,拉着她穿过走廊……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打破她生活里那些冰冷坚硬的壳。
就在玛利亚犹豫不决时,门铃响了。
清脆的电子音在空旷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玛利亚的心脏猛地一跳,她放下听筒,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
罗彬站在门廊的灯光下,肩膀上落着一层薄雪,脸上带着她熟悉的、温和的笑容。
玛利亚愣了一秒,然后几乎是慌乱地拉开门。
冷风裹挟着雪花灌进来,但她感觉到的不是寒冷,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松懈。
还好。
他还好。
“嗨。”
罗彬朝她挥了挥手,
“我是来拿书包的——你把它抱走了,记得吗?”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仿佛刚才停车场里什么也没发生。
玛利亚张了张嘴,想说“你没事吧”“马克他们呢”“发生了什么”,但所有问题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句干巴巴的:
“……书包在客厅。”
“谢谢。”
罗彬走进玄关,随手带上门,挡住了外面的风雪。
他脱掉沾雪的外套,挂在门边的衣架上,动作自然得像回了自己家。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玛利亚的手上。
“你受伤了?”
他的声音突然变了调,眉头皱起。
玛利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手心的伤口还在渗血。
疼痛感此刻才清晰地涌上来,尖锐的,带着灼烧感。
“我……下车的时候摔倒了。”
她小声说,把手往身后藏了藏。
但这个动作显然没有逃过罗彬的眼睛。他走近一步,很自然地伸出手:
“让我看看。”
这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玛利亚犹豫了一下,慢慢把手从背后拿出来,摊开掌心。
伤口比想象中深一些,边缘还嵌着细小的沙石,周围已经红肿起来。
血迹凝固成暗红色,在白皙的掌心上显得格外刺目。
罗彬的脸色沉了下来。
“家里有医药箱吗?”
他问,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有……在楼上浴室的柜子里。”
玛利亚下意识地回答。
“等着。”
罗彬说完,转身就朝楼梯走去。
玛利亚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脑子里一片空白。
等她反应过来时,罗彬已经提着白色的医药箱下来了。
他走到客厅沙发旁,打开医药箱,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过来。”
他拍了拍沙发。
玛利亚机械地走过去坐下。
罗彬在她旁边坐下,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
他从医药箱里取出酒精、棉签、镊子、纱布,一一摆在茶几上。
“会有点疼。”
他低声说,用镊子小心地夹出伤口里的沙石。
玛利亚咬着嘴唇,没有抽回手。
酒精触碰到伤口时,刺痛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但罗彬的手很稳,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他一边清洗,一边轻轻吹气——温热的呼吸拂过掌心,奇异地缓解了疼痛。
玛利亚低头看着他。
罗彬的侧脸在客厅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
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此刻却异常温柔地托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用棉签一点一点清理着伤口周围的污迹。
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雪松又像薄荷的气息。
近得她能看清他耳后细微的绒毛,能感受到他呼吸的节奏。
玛利亚的心跳开始加速。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而是……某种陌生的、温暖的悸动。
她有多久没有被人这样小心地对待过了?
父亲只会冷着脸说“下次小心点”,母亲最多递给她一个创可贴。
从来没有人这样……专注地、温柔地为她处理伤口。
好像她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好了。”
罗彬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玛利亚低头看去,掌心已经贴上了一块方正的纱布,边缘用医用胶带固定得整整齐齐。
疼痛减轻了很多,只剩下隐隐的钝痛。
“这几天注意不要沾水。”
罗彬一边收拾医药箱,一边叮嘱,
“每天换一次药。如果红肿加重或者发烧,要告诉我。”
玛利亚乖乖点头,像个听话的孩子。
罗彬把医药箱合上,放到茶几上。这时,他才像突然意识到什么,环顾了一下四周。
“你父母……不在家?”
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玛利亚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爸爸去参加医学论坛了,明天才回来。妈妈……去照顾外婆了,要两天。”
她小声说,然后又补充了一句,
“所以今晚……只有我一个人在家。”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怪?
像是某种暗示?某种邀请?
玛利亚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她慌乱地抬起头,想解释:
“我的意思是——今晚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不是,我是说只有我……我……”
越描越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变成了蚊子哼哼。
眼眶开始发热,她怕自己下一秒就要哭出来——怕这个才认识一天的新朋友、新邻居,会因此觉得她是个轻浮随便的女孩,会因此讨厌她。
罗彬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忽然笑了。
不是嘲笑,也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而是真正的、眼睛里都带着笑意的笑容。
“我明白你的意思。”
他说,声音温和得不可思议,
“别紧张。”
玛利亚愣愣地看着他,眼圈还红着。
罗彬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雪还在下,路灯在风雪中晕开一圈圈光晕。
“既然你父母今晚不在家,”
他转过身,看着玛利亚,
“那正好——今晚我能有这个荣幸,邀请你共进晚餐吗?”
玛利亚彻底愣住了。
共进晚餐?
和一个男生?
在她家里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
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这不符合她父亲定下的任何一条规矩,也不符合她十七年来被灌输的所有“淑女守则”。
但……
她看着罗彬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面没有戏谑,没有算计,只有真诚的期待。
就像早上递给她三明治时一样,就像刚才为她处理伤口时一样。
“……好。”
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雪落在地上。
罗彬的眼睛亮了起来。
“太好了。”
他说,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开心,
“我回去准备一下。今晚给你做中华料理——只是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中华料理?
玛利亚只在电视上见过。
那些五颜六色的菜肴,复杂的烹饪过程,还有……筷子。
“我……我会努力尝试的。”
她小声说,心里却开始忐忑。
“别担心。”
罗彬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了笑,
“我会做适合初学者的版本。七点,可以吗?”
玛利亚点头。
罗彬放好医药箱,朝门口走去。在玄关穿外套时,他又回过头:
“对了——伤口记得别沾水。七点见。”
门轻轻关上。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玛利亚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掌心那块方正的纱布,又抬起头看向窗外——隔壁别墅的灯光已经亮起来了,厨房的窗户透出温暖的黄光。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还在发烫。
晚餐。
和一个男生。
在她家里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
这大概是……她十七年来做过最大胆的决定。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没有恐惧,没有后悔,只有一种隐约的、像春日融雪般缓缓流淌的期待。
也许……这个冬天,真的会不一样。
…………
温尼伯市圣玛丽医院,三楼的高级私人病房。
马克在镇痛泵的麻木效果渐渐消退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