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年前没能寄出去的信(1/2)
“西恩哥哥。”
伊蕾娜念出了信封上的名字。
眼前的青年没有回答。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只铁盒上,仿佛只要稍微移开视线,里面的东西就会再次消失。
叶白低头看了一眼信封。
纸张已经发黄,封口处有一小块不太明显的污渍。信封上的字写得歪歪扭扭,最后那个“哥”字甚至少了一笔。
很明显,写信的人当时年纪不大。
“你确定这是写给你的?”
伊蕾娜问。
“确定。”
“可我们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青年终于抬起头。
他看了伊蕾娜一眼,又看向叶白。
“你们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猜到和你亲口承认,是两回事。”
伊蕾娜晃了晃手里的信。
“尤其是在有人为了这些信失踪了十二年的情况下。”
青年沉默了一会儿。
“西恩。”
他说。
“西恩·洛克。”
终于。
他们找到了十四号。
虽然和预想中的情况不太一样。
按照出生记录,西恩应该比诺亚大两岁。
如果诺亚如今十四岁左右,那么西恩最多也就十六岁。
可眼前这个人看起来至少二十岁。
伊蕾娜把这个疑问说了出来。
西恩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我今年二十一岁。”
“那出生记录……”
“假的。”
“又是假的?”
伊蕾娜有些无语。
“你们那个村子究竟有没有一份能相信的登记?”
“有。”
西恩回答。
“死亡登记。”
“……”
这句回答实在不怎么令人愉快。
叶白注意到,西恩说出这句话时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愤怒。
他似乎已经习惯了。
习惯到可以把一件很糟糕的事情,用最普通的语气讲出来。
“可以把信给我了吗?”
西恩再次问道。
伊蕾娜没有继续为难他。
她把那封写着“西恩哥哥”的信递了过去。
西恩接住以后,没有马上拆开。
他用手指摸了摸封口。
然后翻过来,看了看背面那个画得歪歪扭扭的太阳。
“是他的字。”
西恩低声说。
“那时候他写字总是少笔画。”
“我教了很多次。”
“还是记不住。”
他笑了一下。
却没有持续多久。
伊蕾娜和叶白都没有催促。
过了一会儿,西恩终于沿着已经松动的封口拆开信。
里面只有一张纸。
他展开。
看了第一行。
动作就停住了。
伊蕾娜没有凑过去。
这毕竟不是写给她的信。
她只是站在院子里,等待对方看完。
山上的风比镇里大一些。
晾衣绳上的衣服被吹得不断摇晃。
那只摔碎的杯子还在门口,里面剩下的水已经渗进泥土。
足足过了几分钟。
西恩才把信折起来。
“他当时很害怕。”
叶白问:
“信里写了什么?”
西恩没有立即回答。
他把信重新展开,看了第二遍。
“他说有人告诉他,妈妈快死了。”
“还说只要他乖乖听话,妈妈就能活下来。”
伊蕾娜皱起眉。
“谁告诉他的?”
“观察员。”
西恩看向他们。
“他那时候还不知道那些人叫什么。”
“只知道他们每隔一段时间会来一次。”
“给他检查身体。”
“让他躺在床上。”
“有时候还会让他把手放在一种很奇怪的石头上。”
叶白问:
“什么石头?”
“黑色的。”
西恩回忆。
“里面有银色的纹路。”
叶白没有立刻接话。
这种描述能够对应很多种魔法材料。
但如果再加上魔力脉和观察编号,范围就会缩小不少。
“还有呢?”
西恩低头。
“他说,如果有一天自己不见了,希望我别去找。”
伊蕾娜听见这句话,忽然想起三个月前诺亚写给艾文的信。
——爸爸,如果你还活着,不要来找我。
十二年前。
诺亚对西恩说过类似的话。
十二年后。
他又对自己的父亲说了一遍。
一个人究竟要经历什么,才会反复要求别人不要寻找自己?
“最后一句呢?”
叶白问。
西恩把信递给他。
“你们自己看吧。”
叶白没有马上接。
“可以?”
“嗯。”
“反正你们已经知道得够多了。”
伊蕾娜这才凑过去。
信上的字确实很难看。
有些地方甚至需要猜。
大致内容是:
西恩哥哥:
今天他们又来了。
妈妈说我没有做错事,可是他们说我还不够听话。
我不知道为什么。
昨天晚上,我听见有人说妈妈快死了。
我想去找妈妈,他们不让我出去。
如果我以后不在这里了,你不要来找我。
我会想办法回去的。
还有,我把那个东西藏好了。
他们找不到。
你也不要告诉别人。
等我回来,我们再一起去看。
诺亚。
最后还有一行很小的字。
——我真的不喜欢十七这个名字。
伊蕾娜看完,把信还给西恩。
“那个东西是什么?”
“我不知道。”
“你们不是一起藏的吗?”
“不是。”
西恩摇头。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他藏了东西。”
伊蕾娜看向叶白。
叶白也看了她一眼。
两个人都想到了旧疗养院。
十七号观察室。
墙上的太阳。
藏在砖后的铁盒。
但那些信显然不是诺亚口中的“那个东西”。
因为信里说得很明确。
等他回来,两个人再一起去看。
这意味着它应该是一件对他们有特殊意义的物品。
或者——
一件不能让观察员找到的东西。
“你知道他喜欢把东西藏在哪里吗?”
伊蕾娜问。
西恩想了一会儿。
“以前在村子里的时候,他喜欢把东西塞进树洞。”
“后来到了疗养院,就没有多少地方可以藏了。”
“除了床底下。”
“还有墙。”
伊蕾娜点头。
看来他们之前的方向没有错。
“那你为什么没有去过十七号观察室?”
“我去过。”
西恩说。
“很多次。”
“但那间房间后来被封了。”
“我离开的时候,连门锁都换过。”
伊蕾娜从包里拿出那把小钥匙。
“这个?”
西恩的表情变了。
“你们从哪里拿到的?”
“米拉留下的。”
“……”
他伸手接过钥匙。
翻看了几下。
“是这个。”
“所以米拉能打开十七号观察室。”
“对。”
“那她为什么把钥匙交给邮差?”
西恩没有回答。
显然,他也不知道。
伊蕾娜突然觉得这次旅行应该改名。
不叫寻找失踪的信。
叫寻找不知道的答案。
而且每找到一个答案,就会附赠三个新的问题。
这种生意如果放在商店里,大概早就被顾客投诉了。
“先进去吧。”
西恩终于说道。
“站在外面不太方便。”
他弯腰捡起摔碎的杯子。
伊蕾娜看了一眼。
“你不心疼?”
“一个铜币买的。”
“那确实还好。”
“用了六年。”
“……”
伊蕾娜重新看向杯子。
突然觉得有点可惜。
屋里比想象中整洁。
一张床。
一张桌子。
两把椅子。
墙上挂着几件衣服。
角落里还有一只小炉子。
除此之外,最显眼的就是靠墙摆着的一排木箱。
箱子上贴满了纸条。
上面写着不同的地名。
罗维。
白榆。
米尔。
还有许多他们从来没有听过的地方。
“这些是什么?”
伊蕾娜问。
“信件记录。”
西恩回答。
“这些年,我寄出去和收到的所有信。”
叶白走过去。
“可以看看吗?”
“可以。”
西恩没有阻止。
叶白打开其中一个箱子。
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信封。
每一封都标注了日期。
有些退回。
有些没有。
还有一些只有寄件凭证。
“你一直在用信找人?”
“嗯。”
“找诺亚?”
“最开始是。”
西恩坐下来。
“后来,我发现有人比我更在意这个名字。”
伊蕾娜也坐下。
“所以你开始调查他们。”
“对。”
“怎么发现的?”
“因为有人来警告我。”
西恩指了指其中一个箱子。
“我第一次给诺亚寄信,是在九年前。”
“那时候我还住在罗维。”
“信寄出去以后,过了差不多一个月,有人找上门。”
“让我不要再写那个名字。”
伊蕾娜问:
“他们说自己是谁了吗?”
“没有。”
“你就信了?”
“当然没有。”
西恩回答。
“所以我又寄了一封。”
“然后呢?”
“他们把我的窗户砸了。”
“……”
伊蕾娜沉默了一会儿。
“你还挺坚持。”
“因为那时候我终于确定,诺亚没有被所有人忘记。”
西恩看向那些木箱。
“只要有人害怕这个名字,就说明它还有用。”
“后来我发现,不同地方的邮局会用不同方式处理写给诺亚的信。”
“有些直接退回。”
“有些转送。”
“有些会被人拿走。”
“还有些……”
他停顿了一下。
“寄出去以后,再也没有记录。”
叶白问:
“你怎么知道?”
“我会寄两封。”
“一封写诺亚。”
“一封写另一个名字。”
“同样的地址,同样的邮资。”
“然后比较。”
伊蕾娜终于明白。
十三封信只是罗维邮局查到的那部分。
西恩真正寄出的信,恐怕远远不止十三封。
他用了九年时间,逐渐摸清楚那些观察员如何追踪诺亚。
“所以白榆镇是其中一个重要地点。”
“对。”
西恩点头。
“三年前,我发现这里的转送系统有问题。”
“于是搬过来。”
“然后有人找到了你。”
“嗯。”
“两个穿灰色衣服的男人?”
西恩看向伊蕾娜。
“你们见过面包店老板?”
“见过。”
“她还记得我?”
“记得你总是买面包。”
“……”
西恩的表情有些复杂。
“我在她那里住了三个月。”
“她就记住这个?”
“还有你收到很多信。”
“那还差不多。”
伊蕾娜觉得他似乎对自己的调查成果有一点不必要的期待。
叶白从箱子里抽出一份记录。
“这些人为什么要拆你房间的墙?”
“他们在找我的记录。”
“找到了吗?”
“没有。”
西恩回答。
“我提前转移了。”
“藏在哪里?”
“别处。”
“具体?”
“不能说。”
伊蕾娜看着他。
“你现在倒是学会保密了。”
“因为我差点死过一次。”
这句话让气氛变了。
西恩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袖口
从手腕一直延伸到小臂。
“他们发现我知道得太多以后,开始直接抓我。”
“我逃出来了。”
“后来就住在这里。”
“这里安全?”
“暂时。”
伊蕾娜看了看窗外。
山林很安静。
但安静不代表安全。
尤其是对一个被人追踪了好几年的人来说。
“你既然已经知道他们会通过信追踪诺亚,为什么还继续寄?”
叶白问。
“因为我想让他们以为,我还不知道诺亚在哪里。”
西恩说道。
“只要我一直在找,他们就会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而不是他。”
伊蕾娜听懂了。
西恩一直在充当诱饵。
他用大量信件制造一种假象。
自己还在寻找诺亚。
观察员只要相信这一点,就可能继续盯着他,而不是去查诺亚真正的下落。
“那你知道诺亚在哪里?”
伊蕾娜问。
西恩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一部分。”
“什么意思?”
“我知道他还活着。”
“知道他换了名字。”
“也知道他离开了这里。”
“但我不知道他现在具体在哪。”
叶白看着他。
“所以三个月前那封信……”
“是他寄给艾文的。”
西恩点头。
“我知道。”
伊蕾娜皱眉。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封信先经过了我。”
“……”
这倒是新消息。
西恩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张纸。
上面写着一个日期。
正好是三个月前。
“诺亚偶尔会通过特殊方式联系我。”
“频率很低。”
“有时候半年。”
“有时候一年。”
“那次他说,想给父亲寄一封信。”
“我告诉他最好不要。”
“他还是寄了。”
伊蕾娜问:
“你看过内容?”
“没有。”
“那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
“不知道。”
伊蕾娜把那封信拿出来。
西恩看完以后,久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叹了口气。
“这孩子。”
伊蕾娜提醒:
“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在我看来还是。”
西恩把信还给她。
“他小时候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
“现在倒是会给人写这种话了。”
叶白坐在另一边。
“你知道艾文还活着吗?”
“知道。”
“那为什么不告诉诺亚?”
“我告诉过。”
西恩回答。
“但他不愿意见。”
“为什么?”
西恩看了看窗外。
“因为他觉得艾文当年抛弃了他们。”
伊蕾娜愣住。
“艾文是出去找治疗方法。”
“我知道。”
“诺亚不知道?”
“他知道一部分。”
西恩说道。
“但在他小时候,艾文确实一直没有回来。”
“后来米拉死了。”
“他被带走了。”
“等他终于逃出来,已经过去很多年。”
“对一个孩子来说,父亲去了哪里、为什么没有回来,并不是几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
伊蕾娜没有马上反驳。
她想起艾文站在旧钟楼窗边的样子。
那个男人等了十二年。
而他的儿子也用了十二年,试图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留下。
两个人都没有真正忘记对方。
只是他们所知道的过去,似乎从来不是同一回事。
“那你为什么不把艾文带去见他?”
“因为诺亚不愿意。”
西恩回答得很直接。
“他有权决定要不要见自己的父亲。”
这句话让伊蕾娜稍微改变了对他的看法。
至少西恩没有因为自己觉得某件事正确,就擅自替诺亚作决定。
“不过……”
西恩又说。
“如果他知道艾文还在米尔镇,可能会改变主意。”
“所以你希望我们把消息带给他?”
“如果能联系上。”
“那我们该怎么联系?”
西恩摇头。
“不能直接联系。”
伊蕾娜盯着他。
“你是不是很喜欢说这种让人想打你的话?”
“……”
西恩愣了一下。
叶白在旁边笑出了声。
“她已经被这种回答折磨好几天了。”
“抱歉。”
西恩倒是很诚恳。
“只是有些事情确实不能随便说。”
“尤其是现在。”
他从桌上拿起那张画着观察标记的纸片。
“你们已经找到旧疗养院。”
“又找到了这里。”
“那些人迟早会知道。”
叶白问:
“他们现在还在白榆镇?”
“有可能。”
“具体是谁?”
“我不知道。”
伊蕾娜深吸一口气。
西恩赶紧补充:
“但我有办法确认。”
终于有一句能让人高兴的话了。
“什么办法?”
“山下那个信箱。”
西恩指向窗外。
“那不是普通信箱。”
“我们看出来了。”
“它以前属于疗养院。”
“负责收集观察记录。”
“后来疗养院废弃,信箱却一直有人维护。”
叶白皱眉。
“有人还在使用?”
“对。”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试过。”
西恩从抽屉里拿出一封空白信。
信封上没有地址。
只有一个编号。
14。
“我每隔一段时间会往里面放一封信。”
“有时候第二天就不见了。”
“有时候要等几天。”
“但只要信被取走,就说明有人还在使用那条旧路线。”
伊蕾娜问:
“里面写什么?”
“没什么。”
西恩回答。
“只是一些没有意义的句子。”
“比如?”
“今天下雨。”
“昨天吃了面包。”
“镇上的猫又生了三只小猫。”
“……”
伊蕾娜沉默。
她突然觉得那些观察员也挺不容易。
如果真的有人认真分析这些信,大概会以为十四号正在向某个神秘组织传递天气、面包和猫的情报。
“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
叶白问。
“三天前。”
“信被取走了?”
“昨天早上。”
这意味着旧路线仍然有人使用。
而且就在他们抵达白榆镇之前。
“你准备怎么办?”
伊蕾娜问。
西恩看向她。
“我想知道现在负责取信的是谁。”
“所以你想让我们帮忙?”
“如果可以。”
伊蕾娜立刻伸出手。
西恩愣住。
“什么?”
“报酬。”
“……”
叶白转过头。
努力忍住笑。
西恩显然没有预料到这种展开。
“你们不是在帮诺亚找家人吗?”
“是。”
伊蕾娜点头。
“但现在你委托我们调查一个可能有危险的组织。”
“这属于新的工作。”
“……”
西恩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多少钱。”
“那就先说你能给多少。”
他翻了翻抽屉。
最后拿出一个钱袋。
数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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