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西风烈（1/2）

徐庶离了邺城，一路西行，过潼关时天色已暗。张辽亲自在关前迎候，两人并辔入关，在关楼简略叙了凉州形势。张辽将关中布防一一交代，又拨了一队熟悉西凉道途的斥候随行，方才拱手作别：“元直此去，如入虎穴。韩遂多疑，马腾性烈，你夹在中间，凡事多留三分退路。”

徐庶笑着还礼：“文远兄放心。庶这一张嘴，说得好是苏秦张仪，说不好也不过是挨一顿骂。他们舍不得杀我这个‘天子特使’。”

出潼关往北，沿黄河折向金城。越往西走，景象越见荒凉。关中沃野尚在身后，眼前已是黄土漫漫，官道年久失修，村落稀疏，偶见几个羌人牧羊，见了汉家使节的车队，远远便驱羊避走。徐庶一路暗中记下各处关隘险要、水源粮道，又在几个与羌胡互市的集镇停了停，让随行的胡商以皮货换些青稞酒，与当地羌人小头目攀谈几句，大致摸清了北面几个大部落的分布和恩怨。

半月后，金城已在眼前。

韩遂的反应比徐庶预想的更快。车队还在城郊十里亭，便见一队西凉铁骑卷尘而来，为首一员大将，约莫四十来岁，面皮微黑，蓄着一把修剪齐整的短髯，正是韩遂麾下头号猛将阎行。他身后跟着百余名骑兵，甲胄鲜明，刀枪森然，与其说是迎接，不如说是示威。

“天子使臣远道而来，韩将军特命末将前来护送入城。”阎行勒马，声音洪亮，目光却像刀子一样在徐庶身后那几辆车上扫来扫去。

徐庶不慌不忙，下了马车，拱手道：“有劳阎将军。庶奉天子诏书、燕王钧令，前来宣慰凉州将士百姓。车上皆是朝廷赏赐的绸缎酒帛，并无他物。阎将军若不信，可当面查验。”

阎行哼了一声，还真就策马绕着车队转了一圈，命人挑开几辆车的苫布看了看，确如徐庶所言，都是些不打眼的赏赐之物，这才作罢，语气也稍缓了些：“末将职责所在，多有冒犯。使君请。”

入城路上，徐庶留心观察。金城作为韩遂老巢，城防颇为坚固，城墙加高加厚，垛口密布，城楼上弩机排列整齐。但来往百姓面色多带菜色，街市上粮价标得极高，布帛铺子里存货寥寥。徐庶心中有了数：韩遂这一仗虽胜，粮秣消耗极大，金城的底子已经有些虚了。

韩遂在府中大摆宴席，席间态度颇为倨傲，言语间反复强调自己“镇守西凉数十年，威震羌胡”，又不断抱怨朝廷多年来对凉州“不闻不问”，言下之意，这次加封凉州牧是理所应当，甚至来得太迟。

徐庶一一应对，不卑不亢。酒过三巡，他起身再拜，将天子诏书当众宣读，又取出节钺、印绶，一一奉上。韩遂接过凉州牧的印绶，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席间气氛也松快了不少。

待宾主尽欢、众人散去，韩遂却单独留下徐庶，屏退左右，忽然叹了口气：“徐使君，实不相瞒。朝廷这次加封，韩某感念天恩。只是马腾那边，怕是不会服气。他儿子在我手上吃了大亏，以马寿成的性子，早晚要来找我拼命。届时还望使君回禀朝廷，韩某镇守凉州，马腾若反，朝廷可要替韩某做主。”

徐庶心说，你倒先告起状来了。面上却笑着应道：“韩将军放心。朝廷加封将军为凉州牧，便是要将军安定西凉。马腾若不服朝廷号令，自有国法处置。不过——”

他故意顿了顿：“不过庶离京时，听闻朝廷也遣了使者去冀城宣慰马腾，授了他征西将军之位。想来马腾受了朝廷恩典，应当不会轻举妄动。”

“什么？”韩遂脸色微变，“朝廷也封了马腾？”

“正是。征西将军，位在将军之下，但也是二品重号将军。朝廷的意思，凉州之事，以将军为主，马腾为辅。将军牧凉州，马腾守陇西，各安其位，共保西陲。”徐庶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安排。

韩遂面色阴沉，半晌才挤出一句：“朝廷……好深的考量。”

徐庶知道火候到了，起身告辞。韩遂也不多留，只让阎行送客。

出金城往东南，去冀城见马腾。与韩遂的倨傲不同，马腾的接待多了几分郑重，却也掩不住眉宇间的焦躁。马腾年过五旬，须发已见花白，身板却依旧硬朗，只是眼下两道深重的黑印，显然是许久没睡过一个整觉。马超侍立一旁，少年将军面色铁青，一双虎目里满是血丝，看见徐庶时勉强抱拳行礼，手背上的青筋却绷得老高。

诏书宣过，印绶接了。马腾抚着征西将军的金印，苦笑道：“朝廷还记得我马寿成，马某感激不尽。只是徐使君，我儿超儿在金城险些丢了性命，五千儿郎埋骨荒野。这口气，马某咽不下去。”

马超更是直接，上前一步，声音沙哑：“使君，朝廷既然封了我父征西将军，那韩遂算什么东西？他凉州牧的位子，朝廷给的还是他自己抢的？我这就起兵去打金城，请使君在冀城稍住，待我取了韩遂人头回来，再与使君痛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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