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西风烈（2/2）

徐庶摇头：“少将军勇烈过人，庶深敬佩。只是庶来时，燕王殿下特意交代过一句话，让庶转告马将军与少将军。”

马腾抬眼：“什么话？”

“殿下说，‘二虎相争，必有一伤。凉州耗不起，关中更耗不起。若马将军信得过朝廷，便暂忍一时之愤，待朝廷布局西陲、一劳永逸之时，韩遂不过疥癣之疾。’”

马腾沉吟不语。马超却红了眼：“忍忍忍！忍到什么时候？韩遂老贼都骑到我马家脖子上来了！”

马腾抬手止住儿子，缓缓问道：“徐使君，燕王殿下可说了，朝廷如何个‘一劳永逸’法？”

徐庶微微一笑，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殿下已有成算。马将军只需再撑一撑——韩遂经此一胜，粮秣已见底，他比将军更急着决战。将军只需守住冀城，坚壁不出，韩遂粮尽必退。届时朝廷赐下的弩箭甲胄，足以让将军在下一场交锋中占尽上风。至于之后的事……”

他故意留了半句。马腾追问：“之后如何？”

“之后，就看马将军对朝廷有多少诚意了。”

马腾与马超对视一眼。马超虽仍不服气，但父亲在此，轮不到他做主。马腾终于点了点头：“好。马某信燕王殿下一回。韩遂不来则罢，他若敢来，我冀城便是他的葬身之地。”

徐庶辞了冀城，并未直接东归，而是按郭嘉事先拟好的名单，带着胡商深入北面羌胡部落。他先去了武威郡南山的烧当羌部，又转道往湟中联络了几个小月氏与羌人混居的聚落，所带的绸帛、茶叶、铁锅全部散尽，换来的是一句句“汉家使者厚道”的称赞，以及各部落首领“韩遂马腾都不是好东西”的牢骚。

回程时已入深秋，西风渐冽，河西走廊上草木枯黄，一片肃杀。徐庶在马车里写了一道密报，将金城府库空虚、冀城决心坚守、羌胡可用的情报一一写明，封好交给随行的影卫，命其连夜驰送邺城。

密报送达邺城时，刘隽正与郭嘉在城楼上巡视新编的弩手营。看完徐庶的密报，刘隽递给郭嘉，笑道：“元直这把火，放得比孤想的还旺。韩遂已经知道马腾也受了封，马超那头小老虎也答应暂且忍气。接下来，就等他们自己打起来了。”

郭嘉扫了一遍密报，咳了两声，慢悠悠道：“主公，火是放起来了，但还差最后一把柴。臣以为，可以再给韩遂添把火——把马腾受封征西将军、朝廷又暗中资助弩箭甲胄的消息，悄悄漏给韩遂。韩遂此人多疑，一旦知道马腾缓过劲来，一定坐不住。他坐不住，就会主动出兵。他一出兵，冀城那边就更有理了。”

刘隽想了想，摇头道：“这消息不能从邺城漏。从关中漏。”

“主公的意思是……”

“让张辽在华阴‘不慎’走漏风声，说是马腾遣使入关中购粮，被张辽拒了。韩遂的探子听到这消息，自然以为马腾粮草不济、急于求战，必然抢先出兵。”刘隽笑了笑，“至于马腾那边，再让元直送个信过去，说韩遂在四处借粮，准备冬天之前拿下冀城。两边都觉得对方要打，这仗就打定了。”

郭嘉抚掌大笑：“主公这招‘两边送信’，比臣的二虎竞食还狠。臣服了。”

刘隽望着西面沉沉的落日，收敛了笑意，声音沉了几分：“传令徐庶，办完这件事就回来，不必再在凉州多留。传令张辽，关中兵马进入戒备，凉州一旦打起来，潼关必须封死，一只苍蝇也不能放过去。”

“诺！”

西风卷着城头的旗帜猎猎作响。刘隽转身下了城楼，脚步沉稳。凉州的火，已经烧起来了。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邺城，等着看这火烧到最旺的时候，再泼出那一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