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燎原（1/2）

邺城入冬后的第一场雪来得又急又密，半日间便将城头染作素白。刘隽裹着一件玄色狐裘，站在书房的檐下看雪，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典韦按戟立于身后，铁塔般的身形落满了雪，却一动不动。

“这雪下得好。”刘隽忽然开口，“凉州那边，最缺的就是雪。”

郭嘉裹着厚袍从廊下走来，手里照旧提着一壶酒，闻言笑道：“主公是盼着韩遂的粮道被大雪封了？”

“奉孝知我。”刘隽转身入内，在炭盆前坐下，伸出手烤着火，“元直上回的密报说，韩遂的粮草本就见底，全靠从武威、张掖一带往金城运。若河西走廊落一场大雪，运粮队困在半道，金城府库撑不过这个冬天。韩遂等不起，他比马腾更急。”

郭嘉在对面坐下，给自己斟了一盏酒，慢悠悠道：“文远那边已经按主公的意思，把‘马腾遣使购粮被拒’的消息漏出去了。韩遂在金城的探子最多十日便能送回消息。臣算了算日子，韩遂要么这个月底，要么下个月初，一定出兵。”

正说着，门外侍卫通报：“主公，沮授大人求见，说有凉州急报。”

“快请。”

沮授大步进来，肩上的雪也顾不上拍，手里扬着一封火漆密信：“主公，元直急报！韩遂出兵了！”

刘隽接过密信展开，迅速浏览。徐庶的字迹潦草，显是匆匆写就：韩遂以阎行为先锋，起兵两万，出金城东进，直扑冀城。马腾依徐庶先前所劝，闭城坚守，同时遣马超率三千精骑绕出冀城以北，准备抄袭韩遂侧后。徐庶在信末特别标注：“韩遂军中携带了大量攻城器械，显是欲一战而下冀城。然其随军粮草仅够半月之用，利在速战。”

“元直这双眼睛，比孤的影卫还毒。”刘隽将信递给郭嘉和沮授传看，手指在舆图上冀城的位置重重一点，“半月粮草，韩遂是孤注一掷了。他赌的就是马腾守不住半个月。可马腾只要咬牙顶住头几天，韩遂粮尽必退。一退，马超那三千骑兵就从侧后咬上来了。”

沮授沉吟道：“主公，是否需要让元直再鼓动羌胡部落，在韩遂后方抄掠？”

刘隽摇了摇头：“不必。元直先前联络羌胡时已经散了不少金帛，那些部落首领答应‘不助韩遂’已是极限。再让他们主动去抄韩遂后路，他们未必肯下死力，反倒容易走漏风声。这场仗，让韩遂和马腾自己打完。”

郭嘉抿了口酒，眯着眼道：“主公是想让马腾赢得艰难，韩遂输得彻底？”

“马腾赢了，但赢得惨烈。韩遂败了，却未必肯认输。”刘隽的手指从冀城划到金城，“韩遂此人，打了半辈子仗，最擅长的就是败了再降、降了再反。他若退回金城死守，马腾一时半会儿拿不下他。到时候两人继续耗，凉州还是不得安宁。”

沮授想了想：“主公的意思是……逼韩遂走投无路，只能来投邺城？”

“韩遂不配。”刘隽的语气很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一个反复无常的军阀，孤收他做什么？孤要的是凉州干净。韩遂若败退金城，马腾围城，金城百姓吃不上饭，韩遂的部下就会有人反水。到那时候，孤只需以朝廷名义下一道诏书，赦免金城将士，只问韩遂一人之罪。韩遂众叛亲离，他除了逃去羌胡，还能去哪里？”

郭嘉抚掌道：“妙。韩遂一逃，凉州就是马腾一家独大。马腾老了，马超虽勇却无谋，凉州表面归顺朝廷，实则再也无力对抗邺城。主公再以‘协助平乱’为名，遣一上将率军入凉州‘善后’，马腾父子就得捏着鼻子认。”

“文远在关中已经等了大半年了。”刘隽看了张辽先前送来的请战书，嘴角微扬，“让他再等等。等冀城那边打出结果，凉州定局，再让文远动。”

旨意传至华阴，已是五日后。

张辽接令，先将关中防务细细交代给副将，自己带着亲卫登上潼关城楼，西望凉州方向。黄河在脚下奔涌而过，对岸便是关中通往河西的要道。

“将军，凉州那边到底什么情况？”副将凑上来问。

张辽摇了摇头：“不清楚。但主公既有令，咱们就等。等凉州打出个结果来，咱们再动。”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张辽想了想，忽然笑了：“你急什么？韩遂比咱们急，马腾也比咱们急。他们越急，咱们越不能急。主公在邺城算着日子呢，咱们听令行事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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