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世家之私（1/2）

诸葛亮拜访蒯越那日，襄阳城飘着细雨。

蒯府门第不算张扬，青瓦白墙，门前的石狮子被雨水洗得发亮。诸葛亮在门房递了名帖，等了片刻，便被引入内堂。蒯越正在堂中煮茶，见他进来，放下手中的竹箸，上下打量了一番。

“孔明，你叔父诸葛玄上月来信，还问起你。说你不肯出仕，整日在隆中种地读书。”蒯越示意他坐下，亲自给他斟了一盏茶，“今日怎么想起到我这儿来了？”

诸葛亮接过茶盏，道了谢，开门见山：“为荆州而来。”

蒯越手一顿，抬眼看他：“说下去。”

诸葛亮没有绕弯子：“凉州归了刘隽。马超屯南阳。曹操困在新野，进退不得。敢问蒯公，荆州还能撑几年？”

蒯越没有回答，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诸葛亮继续道：“蔡瑁已经把水军往东调了。名义上是防孙策，实际上是防谁，蒯公心里清楚。西面的房陵、上庸，守军不足两千，都是老弱。若刘隽从南阳发一支偏师走武关道，不用一个月就能兵临城下。到时候蔡瑁在东面，回援不及。蒯公觉得，这笔账刘隽算不算得清楚？”

蒯越放下茶盏，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孔明，你今日来，是替谁说话？”

“替蒯公自己。”诸葛亮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闪避，“刘表一死，蔡瑁必立刘琮。刘琮年幼，蔡瑁掌权。蒯公与蔡瑁向来不睦，到时候蒯家在西面的水师、在房陵的根基，蔡瑁会留吗？”

蒯越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你倒是直白。那依你之见，我该怎么做？”

诸葛亮从袖中取出一卷帛图，摊在案上。帛图上画着荆州西面的山川地形，房陵、上庸、秭归、夷陵，各处关隘水道标注得清清楚楚。

“蒯公现在手里还有西面水师的部分兵权。趁蔡瑁还没动手，蒯公可主动请缨，以‘防备益州刘璋’为名，率水师西移，驻防夷陵。夷陵扼守长江三峡出口，进可入蜀，退可守荆州西面门户。蒯公到了夷陵，蔡瑁的手就伸不到了。同时，可遣心腹入益州，与刘璋暗中联络，探探益州虚实。刘璋暗弱，手下张鲁在北面闹得他寝食难安，若荆州示好，他求之不得。”

蒯越盯着帛图看了很久，缓缓点头：“好。夷陵的事，我去办。”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孔明，你方才说的那些，都是‘然后’。‘然后’之前呢？你打算做什么？”

诸葛亮微微一笑：“亮在隆中种地。蒯公若有需要，随时遣人来唤。”

蒯越亲自送他到二门，临别时忽然问了一句：“孔明，你觉得刘隽这人，比曹操如何？”

诸葛亮在雨里站了站，回头道：“曹操多疑，容不下人。刘隽气度更宽，凉州用马超便是明证。若荆州终有一日要择主，刘隽比曹操更值得投。”

蒯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

三日后，蒯越上了道表章，以“益州刘璋近来动作频频，恐有窥伺荆州之意”为由，请率水师一部西移夷陵，就近监视。蔡瑁正嫌蒯越在襄阳碍手碍脚，见他主动请走，只当是怕了自己，大笔一挥便准了。

蒯越带着西面水师主力五千余人、战船百余艘，浩浩荡荡往夷陵去了。诸葛亮在隆中听说此事，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他又修书一封，托人带给蒯越，信中详陈房陵、上庸换防之事，建议蒯越从夷陵水师中抽调一千精锐，暗中加强房陵守备，防刘隽走武关道。

然而，三个月后，诸葛亮从往来行商口中听到一个让他愣住的消息：房陵、上庸的守军，还是那两千老弱。蒯越带走的五千水师精锐，尽数屯在夷陵，一兵一卒也没有往房陵调。

诸葛亮当即骑驴入襄阳，求见蒯越。

蒯越在夷陵收到诸葛亮求见的书信，回了一封，请他到夷陵面谈。诸葛亮舟车劳顿赶到夷陵，蒯越在江边水寨的望楼上见他，态度依旧和气，甚至还给他斟了酒。

“孔明，你信里说的房陵换防之事，我仔细想过了。”蒯越靠着栏杆，望着江面上的战船，语气平淡，“房陵那地方，山高路远，派精锐去守，粮草转运太费周折。况且，蔡瑁虽然与我争权，到底同为荆州臣子。我若从夷陵抽兵往房陵，蔡瑁必然起疑，以为我要在西面拥兵自重。到时候他一道表章上去，说我蒯越图谋不轨，刘表虽然病着，可还没死呢。我吃罪不起。”

诸葛亮急了：“蒯公，房陵若失，刘隽就从西面打进来了。蔡瑁疑心与荆州安危，孰轻孰重？”

蒯越笑着摇了摇头，拍了拍诸葛亮的肩膀：“孔明啊，你还年轻。荆州这么大，不是只有房陵一个门户。蔡瑁在东面防孙策，我在西面防刘璋，刘隽若真打过来，大不了……换个法子应付。”

“什么法子？”

蒯越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投向江面：“孔明，你读过《左传》吧？郑国夹在晋楚之间，谁来就服谁。服了晋国，楚国打过来，再服楚国。小国在大国夹缝里求生，靠的不是硬碰硬，是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

诸葛亮怔住了。他忽然意识到，蒯越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跟刘隽硬拼。他之所以同意西移夷陵，根本不是为了“联益州以自固”，而是为了避开襄阳那个旋涡，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刘隽若来，蔡瑁在襄阳顶在前面，蒯越在夷陵手握水师，进可以顺江而下向刘隽邀功，退可以溯江入蜀投刘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