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世家之私（2/2）

诸葛亮声音沉了下来：“蒯公，你把我那卷帛图收进袖子里，原来只是为了这个？”

蒯越笑容不变：“孔明，你的计策很好，真的很好。但你得明白一件事——我蒯家是荆州蒯氏，不是诸葛氏的蒯家。你让我为了荆州去跟蔡瑁拼命，可荆州姓刘还是姓曹还是姓刘隽，对我蒯家来说，不过是换一个主公投靠罢了。我的兵，我的船，我的族人，得留着。哪一天刘隽真的打进来，我总不能手里什么都没有，空口白牙去跟人谈条件。”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你回隆中好好想想。你若愿意，我可以举荐你去刘隽那边。以你的才学，到了邺城，必受重用。良禽择木而栖，不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诸葛亮起身，拱手一礼：“多谢蒯公好意。亮告辞。”

蒯越留他吃饭，他推说身体不适，当夜便乘船回了襄阳。一路上江风灌进船舱，冷得他裹紧了袍子。庞统在襄阳码头接他，见他脸色不好，也没多问，只是递了一壶热酒。

“没成？”庞统问。

“没成。”诸葛亮喝了一口酒，沉默半晌，才把蒯越的话大致复述了一遍。庞统听完，没有嘲讽，也没有安慰，只是望着江对岸的灯火，慢慢说：“孔明，你方才说的那些，其实蒯越都听懂了。他只是不在乎。在他眼里，荆州不是他的，是刘表的。刘表死了，荆州就是一块肥肉，谁有本事谁来吃。他蒯越要做的事，是在这块肥肉被吃之前，给自己多捞几块。”

诸葛亮苦笑道：“我以为他至少会为荆州想一想。”

庞统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以为世家大族跟咱们一样？你我都是白身，荆州存亡关系你我一辈子。可蒯家、蔡家、黄家，他们在荆州经营了几代人。换个主公，他们还是荆州的大族。蔡瑁就算投了刘隽，刘隽还能把他全家杀光？最多换个官位。所以他们不急。急的只有你我这种没根基的人。”

诸葛亮望着江面，很久没说话。庞统以为他睡着了，正要起身，忽然听见诸葛亮低声说了一句：“士元，我不回隆中了。”

“那你去哪？”

“我去一趟邺城。”

庞统瞪大了眼睛：“你要去投刘隽？”

诸葛亮摇了摇头：“我去看看。看看刘隽到底是不是蒯越说的那种人。若是，荆州迟早是他的，那我也不必在隆中种一辈子地。若不是……那荆州或许还有别的路。”

庞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行。你去邺城，我回襄阳。我那个茶棚还开着，替你看着荆州。”

诸葛亮转头看着他：“士元，你……”

庞统摆了摆手：“别跟我客气。你脑子比我好使，你去看刘隽。我脸皮比你厚，我留在荆州跟那帮世家周旋。咱们谁先看出门道，谁就给对方送信。”

诸葛亮在襄阳歇了三天，收拾了简单的行囊，骑了一头驴，往北去了。过宛城时远远看见马超的西凉铁骑在城外操练，旌旗蔽日，马蹄踏得地皮发颤。他绕道而行，从武关道入了关中，又在华阴搭了往邺城的商队马车。

半个月后，他站在了邺城的城门前。

城门口贴着新出的告示，上面写着今年春耕的农具推广令和各县学馆的招生名额。排队进城的百姓熙熙攘攘，有推车贩货的商贾，有挑着扁担的菜农，还有几个背着书箱的士子，看打扮像是从外地特意赶来求学的。

诸葛亮排在队伍里，听着前面两个士子兴致勃勃地议论：“听说济民书院今年要扩招，卢植先生亲自授课。”“真的？那可得去试试！”

城门开了，守城兵卒一面验看路引，一面高声提醒：“带好随身财物，进了城往西走是市集，往东走是书院。外地来投的士子先去馆驿登记，统一安排！”

诸葛亮在馆驿登记了姓名来历，驿丞看了他一眼：“琅琊诸葛氏？来投书院还是来投军的？”

“求学。”

驿丞点点头，递给他一张盖了印的纸条：“明日辰时去济民书院门口等，有人会带你进去。”

诸葛亮接过纸条，在馆驿的房间里坐下，听着隔壁房间一个年轻人在背书，声音清朗，背的是《孙子兵法·九地篇》。又听楼下几个商人在聊天，一个说：“今年互市又开了新口岸，草原上的皮货比往年便宜了三成。”另一个说：“可不是嘛，我家那小子在工坊里做工，上个月拿的工钱比去年多了两成。”

诸葛亮把行囊里的帛图取出来，展开在桌上。图上画的荆州地形，他画了三年，每一个关隘、每一条水道都刻在脑子里。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又慢慢卷了起来。

窗外传来更鼓声，邺城的夜禁开始了。诸葛亮吹熄了灯，躺在陌生的床上，听着远处隐约的钟声。他对自己说：先看看。先看看刘隽到底是怎么治邺城的。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济民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