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隆中客入邺城（1/2）

济民书院的门槛比诸葛亮想象的要低。

他在门口递了馆驿的条子，守门的书吏看了一眼，便朝里一指：“新来的士子往东边厢房登记，卢先生今日在讲堂讲《春秋》，先去听讲也行，登记的事散学后再办。”

诸葛亮道了谢，跟着人流往里走。书院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几进院落层层叠叠，廊下摆着新制的木架，架上整齐码着纸卷。几个青衫学子抱着书匣从身旁快步走过，口中念念有词地背着什么。再往深处走，便听见朗朗书声从一间大讲堂里传出来。

他悄悄从后门进去，找了个角落坐下。讲堂里坐了百来号人，有束发少年，也有三四十岁的中年士子，衣着各异，有穿锦缎的，也有穿粗布短褐的。台上一位白发老者正讲《春秋》，声音不疾不徐，讲到郑庄公与共叔段那段，忽然停下来，问了一句：“诸位觉得，郑伯克段于鄢，过错在谁？”

底下立刻有人举手：“在共叔段，贪得无厌。”

又有人道：“在郑庄公，故意纵容，养弟成恶。”

老者点头，目光扫过讲堂，忽然落在诸葛亮身上：“后排那位新来的年轻人，你来说说。”

诸葛亮起身，想了想：“亮以为，过在郑伯。共叔段之恶，郑伯非不知，乃故纵之。使其恶满而后诛，既可除弟，又不担杀弟之名。此乃以国事为私谋，故《春秋》书‘郑伯克段于鄢’，不称‘弟’，不称‘公子’，便是讥其失教。”

老者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赞赏之色：“好。不盲从旧说，有自己的思量。坐下吧。”他又看向其他人，“今日的课就到这里。散学后，新来的士子去东厢房登记领书，明日开始随堂听讲。”

诸葛亮出了讲堂，正要去东厢房，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方才答得不错。”

他回头，只见一个年纪与自己相仿的年轻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面容清癯，目光温和。那人自报家门：“在下徐庶，字元直，也是书院里的学生。方才听你说话，不像荆州口音。”

诸葛亮拱手：“琅琊诸葛氏，避难荆州，近日北来求学。”

徐庶笑道：“难怪。荆州士子说话都带些楚音。走，我带你去东厢房领书。你对书院不熟，我替你引引路。”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徐庶问起荆州的风土，诸葛亮问起书院的规矩。聊了几句，诸葛亮发现这个徐元直说话很有条理，问的问题也都在点子上，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徐庶似乎也对他颇感兴趣，忽然问了一句：“孔明兄，你来邺城，是只为求学，还是想看看别的东西？”

诸葛亮脚步微顿：“元直兄此话怎讲？”

徐庶笑了笑，压低声音：“书院里什么人都有。有真来读书的寒门子弟，有世家送来的子弟，也有各地诸侯派来的探子。我看你像是第三种。”

诸葛亮不动声色：“元直兄自己呢？”

“我？”徐庶指了指自己，“我是第一种。不过书院里的事我都知道。你若有什么想看的，我或许能帮上忙。”

诸葛亮想了想，没有急着接话。两人走到东厢房，徐庶帮他领了书和笔墨，又带他去看了看讲堂、藏书楼和后面的食堂。一路走下来，诸葛亮发现书院里不止有儒生，还有人在学算学、农学、工学。食堂旁边有个院子，里面摆着各式各样的新式农具，几个农科学生在争论一种新式曲辕犁的改进方案，争得面红耳赤。

诸葛亮驻足看了一会儿，忽然问：“这些农具，是书院自己做的？”

徐庶点头：“燕王殿下亲自画的图样。工科的师傅们改了几十次，才做出这种犁。去年秋耕的时候在城郊试过，比旧犁快两成，还省力。殿下说今年要推广到各郡。”

诸葛亮沉默着没有说话。他在隆中种了几年地，对农具的优劣很清楚。这种曲辕犁如果真如徐庶所说，那确实是利民的好东西。

两人又走到藏书楼前，楼门上悬着一块新匾，上书“天书楼”三个大字。徐庶道：“这里面收着各地送来的书，什么杂记野史都有。殿下专门安排了人整理，谁都能进去抄阅。不过不能借走，只能在楼里看。”

诸葛亮跟着徐庶上了二楼，在角落里找到几卷荆州的地志，便坐下翻看。看了没多久，听见旁边两个士子在低声说话。一个说：“听说了吗？蒯越去了夷陵，襄阳那边蔡瑁正在筹备立刘琮的事。荆州快乱了。”另一个说：“乱了好啊。乱了，咱们这边说不定就有机会。”

诸葛亮放下书卷，看向徐庶：“你们书院里的学生，也议论这些？”

徐庶笑道：“怎么不议论？书院里荆州来的士子不少，都盯着这事呢。不过殿下有规矩，书院里可以议政，但不能散布谣言、扰乱人心。所以大家说话都留三分。”

诸葛亮点了点头，继续低头看书。傍晚时分，徐庶邀他去食堂吃饭。伙食简单，粟米饭配两样素菜，还有一碗汤。诸葛亮注意到，食堂里吃饭的人很杂，有书生打扮的，有工匠模样的，也有几个穿着军服的年轻人。徐庶告诉他，那几个军服的年轻人是各营里派来书院学算学的，将来回去要当军需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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