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隆中客入邺城（2/2）

正吃着，食堂门口忽然进来几个人，为首的一身常服，看着四十来岁，面容沉静，身后跟着一个文士模样的中年人和一个佩剑的武将。食堂里顿时响起一片“沮先生”“郭先生”的招呼声。

徐庶低声道：“沮授大人来了，旁边那个是郭嘉郭奉孝，后面是典韦将军。看来今天殿下有旨意要传。”

果然，沮授走到食堂中间，声音不高不低：“诸位，殿下有令。今年秋收之后，书院要选一批士子去各郡县实习，帮着推行新农具和丈量田亩。有兴趣的散学后去东厢房报名。另外，荆州来的士子若有愿意回乡探亲的，可以到沮某这里来登记，殿下允你们带一批新印的书籍回去，赠予乡里学馆。”

食堂里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诸葛亮注意到，几个荆州口音的士子眼中明显亮了。

徐庶凑过来低声道：“孔明兄，这是个机会。你若想回荆州，可以光明正大地走，还能带一批书回去。”

诸葛亮想了想，问：“带了书回去，就能送进荆州各地的学馆？”

“自然能。殿下说了，书是送给学馆的，又不是送给哪个私人的。谁敢拦？”

诸葛亮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饭后，徐庶拉着他到书院后面的小花园里散步。天已经暗了，园子里点了几盏灯笼。两人站在池塘边，徐庶忽然问：“孔明，你觉得这书院如何？”

诸葛亮想了想：“比我想的要大。也比我以为的要实在。”

“实在？”

“种地的人学农具，打仗的人学算学，寒门子弟能读书，荆州来的士子能光明正大地把书带回去。”诸葛亮顿了顿，“这是要做什么？要把天下人都变成他的人？”

徐庶笑了：“殿下说过一句话。他说，治国不能只靠世家，也不能只靠将军。得让种地的会种地，做工的会做工，读书的会读书。各安其位，各尽其才。”

诸葛亮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元直兄，你在书院里待了这么久，见过殿下吗？”

“见过。殿下有时会来书院听课，坐在最后面，也不说话，就听学生们争论。有一次农科的学生为了一个肥料的配方吵起来，殿下听了半天，最后说了句‘你们再吵三天也吵不出结果，不如去田里各划一块地试试’。后来那几个学生真去试了，果然试出了结果。”

诸葛亮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神色又沉了下来。他想起了蒯越，想起了蔡瑁，想起了襄阳城里那些各怀心思的世家大族。他们每个人都在算计，都在为自己留后路。而刘隽在做的事，却是一件一件把根基打扎实。

“元直兄，”诸葛亮忽然道，“我明日想去城外看看。听说城郊有农家的田地，还有工坊？”

徐庶眼睛一亮：“你想看？我带你去。我正好有个熟人，在城郊管着几个工坊。不过得先跟书院报备，你今日刚来，办个临时出入的条子就行。”

“好。”

两人约了明日辰时在书院门口碰头，便各自回了住处。诸葛亮躺在榻上，把今日所见所闻在脑中过了一遍。书院、农具、印刷、田亩、互市、士子……这些东西单独看都不稀奇，可要是把它们都串在一起，就是一张网。一张铺在天下之上的网。种地的人、做工的人、读书的人、打仗的人，各得其所，各尽其才。这张网一旦织成了，谁还撼得动？

他翻了个身，忽然想起蒯越那句“良禽择木而栖”。这话说的时候，蒯越是在劝他。可现在他觉得，这话用来劝蒯越自己更合适。

第二日一早，诸葛亮和徐庶出了城。城郊的官道两旁，冬小麦已经拔节，绿油油的一片。地里有人赶着牛在犁田，用的正是诸葛亮在书院里看到的那种曲辕犁。再往前走，便看见几座砖砌的大院落，烟囱里冒着白烟，隐隐有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传出来。

徐庶指着那些院落道：“那就是工坊。有铁器坊、织布坊、造纸坊，还有一个专门做新式农具的。进去看看？”

诸葛亮正要点头，忽然听见身后一阵马蹄声。他回头望去，只见一队骑兵从官道上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梧的年轻将军，面容英武，披着一件玄色大氅，身后跟着十几名亲卫。

徐庶赶紧拉了诸葛亮往路边让，低声道：“这是马超马孟起，刚从南阳回来述职。殿下让他回邺城歇几天。”

马超的马队从他们面前经过，扬起一阵尘土。诸葛亮看着马超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在来邺城的路上，在宛城外远远看见的西凉铁骑操练的场景。那样的骑兵，那样的将军，居然心甘情愿地为刘隽守边。

他转过头，对徐庶说：“走，去看工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