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骚乱扩大化,阿尔萨斯的小游行(2/2)
“伦敦的意思很明确。巴黎现在乱成一团,拿破仑四世焦头烂额。这是最好的时机,我们需要在阿尔萨斯制造一个'事件',让法国人相信阿尔萨斯民心仍然向着巴黎。这样一来,”
“法国人就会把注意力从国内骚乱转向阿尔萨斯问题。”韦伯推了推眼镜,接话道,“民族主义牌。”
“没错。”哈尔登少尉点头,“同时也能进一步恶化奥法关系。如果阿尔萨斯出现'回归法国'的民众呼声,维也纳一定会疑神疑鬼,怀疑是巴黎在背后策动。两头猜忌,两头上火,”
“然后神圣盟约明年就续不了了。”韦伯微微一笑,“高,实在是高。”
哈尔登少尉没有回应这种马屁,他转向米勒:“米勒先生,你在本地的关系网怎么样?能召集多少人?”
米勒吐出一口雪茄烟,摇了摇头,表情有些为难:
“哈尔登少尉……说实话,不太好办。”
“怎么讲?”
“这里没几个人怀念法国。”米勒的语气很直白,“您得理解。当年刚打完仗,由于战火的损失,大家比较恨奥地利和普鲁士人。但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这三十年来……”
他耸了耸肩,“维也纳政府给阿尔萨斯的投资比过去法国人投资加起来都多,他们不停地修铁路,开了工厂,现在斯特拉斯堡的纺织厂现在比战前还多了一倍。”
他又吸了一口雪茄:“而且弗朗茨那个老混蛋亲自来过两次。据说伊丽莎白皇后还用法语跟市政厅的太太们聊了半天……反正从那以后,本地上层人士对维也纳的抵触就少了一大半。”
“更别说,阿尔萨斯的法兰西人本来就是少数的。”
哈尔登少尉的眉头皱了起来:“所以你的意思是,召集不到人?”
“正经人的确是召集不到。”米勒坦率地说,“那些工厂主、商人、教师、工人……日子过得好好的,谁愿意出来喊'回归法国'?又不是活不下去。”
包间里沉默了一会儿。
韦伯忽然开口了:“现在不是经济不太好吗?去年棉纺织行情暴跌,城南那片纺织区裁了不少人。”
哈尔登少尉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
“找不到真心实意的,”韦伯继续说,一边用手指在桌面上画圈,“那就只能花钱了。只要凑出一个场面来。”
“只要上了报纸,柏林的、巴黎的、伦敦的编辑们就会添油加醋把它写成'阿尔萨斯民众渴望回归法国的怒吼'。谁在乎现场到底有两百人还是两万人?”
哈尔登少尉靠回椅背,双臂交叉,沉默了大约十秒。
然后他咬了咬牙。
“行。就这么办。”他从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皮夹,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金币,“伦敦给了我四百金克朗的活动经费。一人发一个金克朗。”
“一个金克朗?这么多啊。”米勒吹了个口哨,“这可是半个英镑。在这儿能买几十斤面包。”
“对。就一天的事。”哈尔登少尉的语气变得干脆利落,“明天上午。流浪汉、失业工人、赌徒,谁都行。目标:凑够两百人。”
“两百人?”米勒皱眉,“怕是有点难——”
“那就一百五。一百也行。但不能再少了。”哈尔登少尉敲了敲桌面,“另外,多找些老人和孩子。照片上要好看。瘦弱的、可怜的、像是被压迫的,这种形象最能打动报纸编辑。”
韦伯在旁边露出一个“深以为然“的表情。
米勒又抽了一口雪茄,想了想,最后叹了口气:“好吧。我去联络。但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奥地利警察来了,我可不负责善后。”
“不需要你负责。”哈尔登少尉说,“只要场面出来了,照片拍到了,报纸登了,任务就算完成。被抓的人……”他顿了一下,“被抓就被抓了。奥地利人不会对流浪汉怎么样的”
他端起那杯一直没动的白葡萄酒,抿了一小口,然后站起来。
“明天下午两点。市政厅广场。标语我来准备,就用法语写:'阿尔萨斯是法国的''我们要回家'。韦伯先生,你联系几家报社,但只通知法国的和英国的通讯社,不要通知奥地利官方媒体。”
“明白。”韦伯点头。
“散了吧。”哈尔登少尉戴上帽子,“明天见。”
第二天,下午两点十五分。
天气阴沉,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斯特拉斯堡市政厅广场上,一群乱糟糟的人正从东南角涌入。
说“涌入”其实有些夸张了,那只是大约一百二十来号人,稀稀落落地举着几面手写的标语牌,歪歪扭扭地朝广场中央移动。
队伍里什么人都有:几个穿着破旧工装的中年男人,十来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裹着头巾,还有七八个孩子,手里攥着棒棒糖,你推我搡地嬉闹着,显然觉得这是某种好玩的郊游。
标语牌上用歪扭的法语写着“阿尔萨斯是法国的心脏”“我们要回到祖国怀抱”“拿破仑万岁”之类的口号,字迹潦草,有几块牌子上的油漆还没干透,走路时滴滴答答地往下掉蓝色的漆点。
米勒站在队伍后方,压低了帽檐,表情复杂。他原本答应的是两百人,但到最后只凑了一百二十来个,城南那些失业工人倒是有不少肯来拿钱,但一听说是要喊“回归法国”的口号,不少人当场就摇头走了:“我们只是失业,不是要进监狱。”
最终来的,基本上是些真正走投无路的流浪汉,他们可不在乎喊什么口号,给一个金克朗就行。
队伍走到广场中心时,米勒注意到广场四周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但没有人加入。他们只是好奇地观望着,不少人脸上带着困惑甚至嘲讽的表情。一个卖香肠的小贩大声用阿尔萨斯德语问道:“这些人是干什么的?要求涨工资吗?”
旁边有人回答:“好像在喊什么'回法国'。”
“回法国?”小贩哈哈大笑,“回去干嘛?让巴黎那个小皇帝多收一道税?”
周围几个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与此同时,广场北侧,韦伯正陪着两个人,一个是法国哈瓦斯通讯社驻斯特拉斯堡的记者,另一个是路透社的人。两人各自拿着笔记本和一台笨重的照相机,正在兴致勃勃地记录现场。
“您看,”韦伯在旁边低声指点着,“那些老人和孩子,他们是自发来的。阿尔萨斯人民对法兰西祖国的感情,三十年来从未熄灭啊。”
哈瓦斯社的记者奋笔疾书。路透社的那位则在调试相机角度,他很专业地选了一个低角度,这样拍出来人群会显得更加密集。
然后警察来了。
距离游行开始还不到四十分钟小时,三辆警车从广场西侧驶入,车上跳下大约四十名身穿黑色制服的帝国宪兵。他们动作迅速而有序,没有拔出武器,只是组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把整支游行队伍围在了广场中央。
一个戴着军官帽的警督走到人群前面,举起一只手,用德语和法语各说了一遍:
“诸位!这是一次未经批准的非法集会!请立刻解散,各自回家!不主动离开者将被逮捕!”
效果几乎是瞬间的,流浪汉们一看到制服就慌了。最先跑的是那几个孩子,他们嗷嗷叫着从宪兵的缝隙中钻了出去,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棒棒糖。然后是老太太们,她们一边扔掉标语牌,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往广场外面挤。不到五分钟,一百二十人的队伍就只剩下不到三十人——全是跑不动的或者喝醉了的。
宪兵们上前,不太粗暴地把剩下的人一个个架上了警车。整个过程安静、迅速、毫无戏剧性可言。
米勒在混乱中早已消失在了人群里。哈尔登少尉则根本没有出现在现场。
两天后。
9月8日。伦敦《泰晤士报》第三版:斯特拉斯堡爆发回归法国示威
本报驻阿尔萨斯通讯员报道:九月六日下午,奥属阿尔萨斯首府斯特拉斯堡市政厅广场发生了一场要求回归法国的民众示威活动。约二百名阿尔萨斯居民手持法语标语,高呼“阿尔萨斯是法国的“等口号。示威者随后遭到奥地利帝国宪兵的暴力镇压,数十人被逮捕。这是自1860年以来阿尔萨斯地区规模最大的一次反奥示威活动,充分说明当地民心并未归附维也纳……
同日。巴黎《费加罗报》头版:阿尔萨斯的呐喊:他们没有忘记法兰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