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恶鬼出笼袭粮道,山魈浴血丧征尘(1/2)
那年四月初七,鲁中蒙阴山脉春寒未褪,八百里沂蒙山道旌旗猎猎。
蒙阴县西三十里的九曲山口,官军连营十里,鹿角拒马一直铺到半山腰的苍松林间。
大营正中竖着一面丈八紫绸帅旗,金线绣着“京东西路招讨使项”八个大字。
帅帐内的白虎皮太师椅上,彭城节度使项元镇正端着夜光杯,慢条斯理地抿着碗底仅存的梁山烈酒。
他年约四旬,面阔口方,颔下三缕乌黑短髯,体魄颇为雄健,身上披着锁子黄金甲,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半开半合,透着封疆大吏的跋扈与精明。
帐左坐着两名身穿殿前司绯红战袍的禁军大将。
上首一人三十五六岁,面如冠玉,腰悬雁翎金背刀,身旁立着一杆纯金混精钢打造的钩镰枪,正是东京八十万禁军金枪班教头,“金枪手”徐宁。
下首一人双臂奇长,指节粗大,右手拇指套着鹖鸡白玉扳指,背后负着一张八石北海鲸骨宝雕弓,乃是高俅特保的御前神射易宇森。
帅帐正中,昔日威震山东的宋江披头散发,跪在冰冷的毡毯上。
他数日前在东昌府被李寒笑三问骂破心脉,这几日奔波逃命,面色蜡黄,身上的猩红披风早被泥血染成了黑褐色。
花荣左臂缠着夹板,与拄拐的孔明、孔亮及王英跪在后头,个个灰头土脸。
啪!
项元镇将夜光杯重重掷在宋江脚前,残酒溅了宋江一脸。
“宋公明!你还有脸来见本帅?!”
项元镇一拍扶手站起身,指着宋江鼻子怒骂:“半月前你在沂州抢先锋印时何等威风?立下军令状说三日破任城,五日擒李寒笑!结果呢?三万五千青州兵、三百辆铁甲车、三千铁骑败得精光,连张叔夜父子都折了!更可恨那四万降卒全成了李寒笑的辅兵,反过来打本帅!慕容知府闭门不纳你这丧门星,你倒带着百十号残兵逃来蒙阴,想把李寒笑引来断本帅的财路和性命吗?!”
宋江浑身一颤,把头磕在毡毯上,泣声道:“招讨相公息怒!末将中了妖人奸计,罪该万死!如今李寒笑点兵五万分两路东进,主力三万直扑蒙阴!末将虽只剩两千残兵,却皆是与梁山有血仇的死士,愿在帐前充当马前卒,将功折罪!”
“马前卒?就凭你们这群被梁山火铳吓破胆的废物?”
帅帐右侧,曹州兵马都监刘豫冷笑出声。
这老将短短十日头发全白,眼窝深陷,椅旁软榻上躺着被关胜斩断子孙根、半死不活的独子刘猊。
刘豫走到宋江面前,一脚踹翻孔亮,咬牙道:“宋江!老夫拿三千石精米雇你抓关胜,你连关胜衣角都没摸到,反把老夫借你的曹州兵全葬送了!今日不给个交代,老夫先砍你的脑袋祭我儿断绝的香火!”
眼看刘豫拔刀,智多星吴用猛地踏前一步,拱手朗笑:“项大帅、刘都监,大敌当前,二位不思破敌,反要自斩羽翼,岂不让三十里外的李寒笑看笑话?”
项元镇坐回虎皮椅,冷睨着吴用:“你就是那个在东昌府跑丢了羽扇的吴学究?有何高论?”
吴用面皮一抽,强压恶气,从怀中摸出一卷鲁中山区舆图呈上。
“大帅明鉴,东昌府一马平川,恰中梁山火炮与三段排枪下怀。但寸有所长,尺有所短!如今进了蒙阴崇山峻岭,道路崎岖,梁山重炮寸步难行,大批火药粮草全靠后方车队转运!昨夜探马报,李寒笑前锋关胜、呼延灼已过汶水,其后勤火药车队因山路泥泞,与前锋主力拉开了十五里空档!”
徐宁放下茶盏,颔首道:“吴军师所言不虚。梁山火器虽利,山地转运确是软肋。”
吴用见徐宁搭话,手指猛点在舆图西侧的一处山谷,眼中寒光闪烁:“李寒笑正道斥候严密,大军难近。但我麾下锦毛虎燕顺与沂水都头李云,熟知蒙阴北麓一条荒废百年的采药猿猱径!只需精选五百死士,由绝顶猛将统率,今夜子时弃马攀崖,绕至梁山主力后方十五里的‘野猪峪’,突袭其火药传单车队!”
说到此处,吴用转向宋江与刘豫,声音森然:“更要紧的是,此次随车队押运十万份伪檄文的,正是李寒笑身边的贴身近臣、那个在东昌府用大铁喇叭骂吐血哥哥、又策反四万降卒的‘铁叫子’乐和!”
听见“乐和”二字,跪在地上的宋江猛地抬头,蜡黄的脸庞涌起病态的潮红,指甲死死抠进毯子里。
他一世英名全毁在乐和那只大铁喇叭下,恨不能生啖其肉!
吴用阴笑道:“李寒笑最重袍泽,护短至极!只要烧其火药,活捉乐和悬于前方绝地‘落鹰涧’上,李寒笑必率轻骑发狂来救!届时徐教头三千钩镰枪禁军与易将军的神臂弩阵居高临下,定叫李寒笑有来无回!”
“好!好一条断粮擒王的毒计!”刘豫猛拍大腿,“老夫出两百死士!”
易宇森抚摸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傲然道:“本将可带五十名御前神射随行,在崖上射杀骡马旗手。只是谷底肉搏擒将,需在两刻钟内解决战斗,否则梁山铁骑回援,反受其乱。你们青州军里,谁担得起这把尖刀?”
吴用嘿嘿一笑,冲帐外喝道:“请董都监、广慧大师入帐!”
牛皮帐帘被粗暴撕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混着硫磺腐臭味灌入大帐。
咚!咚!咚!
两道狰狞身影踏入帐中。
前头一人身高九尺,光头烫着九个指头粗的暗红戒疤,披着血染的破僧衣,手持两口厚背戒刀,赤足套着生满倒刺的精钢铁鞋,正是曾在东海剥皮虐杀五百海贼的邪僧,“铁脚头陀”广慧!
后头一人更是看得徐宁瞳孔微缩。
那人披着破碎的烂银甲,面容扭曲,皮肤呈暗赤色,脖颈与双臂青黑血管如毒蛇般暴突,右肩琵琶骨处有一道碗口大、前后透亮的刀伤疤痕——正是曾被李寒笑一刀钉在东平府城墙上的“双枪将”董平!
自东昌府再败后,董平彻底疯魔,这两日竟吞下妖道王飞天遗留的最后三颗“赤练疯魔丹”,昨夜更生生折磨死了刘豫送来的四名军妓。
此刻他五脏皆焚,寿命不过十日,却换来一身不知疼痛的狂暴怪力。
董平攥着两杆碗口粗的镔铁枪,连眼白都成了血红色,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李寒笑……梁山贼子……杀!全撕成碎片!”
吴用扔过去一只装满腥红药酒的皮囊:“董将军,今夜子时,便由你与广慧大师、易将军、燕顺兄弟翻越猿猱径,直扑野猪峪!除了乐和留活口,其余五百梁山护粮兵,任凭二位宰杀开荤!”
董平仰头灌下药酒,血红眼珠转向帐外,嘴角咧到耳根:“好!今晚拿五百贼子的心肝下酒!”
……
次日清晨,野猪峪官道。
四月群山晨雾缭绕,前方十五里外,李寒笑亲率的三万主力已推进至蒙阴山口,关胜、呼延灼重骑开路,军容极盛。
而在后方蜿蜒的山道上,三十辆大车、五百名梁山步卒组成的辎重队正踩着露水前行。
前二十辆车盖着厚油布,装着一百五十桶颗粒火药与三万发纸壳铅弹;后十辆车装着金创药、生石灰,以及十万份《讨宋江项元镇罪行檄文》。
第一辆马车的车辕上,坐着一身青色短打的青年,正用鹿皮擦拭着一只半人高的生铁大喇叭,正是“铁叫子”乐和。
车旁左右,两名身穿梁山鸳鸯战袄的步军头领提刀随行。
左边是“石将军”石勇,手腕缠着厚牛皮护腕,遮住底下被吴用铜链抽伤的旧疤;右边是步军副头领韩伯龙,三十四五岁,浓眉络腮胡,身材宽厚如铁塔,穿着件打补丁的旧步人甲,手里提着一口沉重的九环大砍刀。
“石勇兄弟,这一早上你眼珠子往前面山口瞄了八十回了,脖梗子不酸?”韩伯龙拍了拍石勇的肩膀笑道。
石勇叹了口气,把混铁朴刀往肩上一扛,闷声道:“韩大哥,俺咽不下东平府黑松林那口窝囊气!那日俺和段景住明明堵住了吴用,偏生被那狗贼假哭装死骗过,用袖里飞链伤了双手,放跑了元凶!这半月俺每天挥刀三千下,虎口崩裂三次,就盼着这次去前锋营当尖刀,亲手剁了吴用洗刷耻辱!谁想李彦仙参谋长说咱们稳妥,硬把咱俩拨来后头押车,这哪有半点立功的机会?”
韩伯龙哈哈大笑,蒲扇般的大手揽住石勇肩膀,拍得胸前那面在济州东门被张保砸凹的护心镜砰砰作响。
“行了兄弟,咱们那点庄稼把式,自家得有数!论马战比不得关将军、林教头,论步战跟鲁大师、武二郎差着十万八千里!当年济州东门,张保一个照面就把咱哥俩干趴下了。俺韩伯龙前半辈子在江湖上开黑店混吃等死,活得像条野狗,要不是大都督不嫌弃,给咱发饷授官,俺哪能挺直腰杆做人?大都督把全军最要命的一百五十桶火药和乐和兄弟交给咱哥俩,那是天大的信任!”
车辕上的乐和笑着放下大铁喇叭,从怀里摸出个荷叶包,分给两人两块麦芽糖:“韩大哥说得在理!前锋是刀尖,咱们后勤就是刀柄。来,尝尝这个,出征前我去郓城妇女教养院看望俺姐时,里头一个姑娘熬了送我的。”
石勇接过糖丢进嘴里,促狭地挤眼道:“乐和兄弟,俺听石秀漏过嘴,当初你们从东京甜水巷救回的那六十个苦命闺女里,有个苏姑娘在李清照女状元手底下学织布,还偷偷给你绣了个鸳鸯荷包?这糖就是苏姑娘熬的吧?”
乐和脸腾地红到耳根,摸了摸怀里的荷包,不好意思道:“石哥哥莫取笑……前日从东昌府出发,大都督瞧见了,亲口许了俺,等打下蒙阴和青州,回济州就由他老人家给我主婚,让韩大哥和石哥哥坐首席呢!”
“哈哈!大都督主婚,天大的面子!”韩伯龙嚼着麦芽糖,拍胸脯道,“乐和兄弟放心,有俺和石勇这五百把刀在,就是天上下刀子,也耽误不了你回济州抱新娘子!”
说笑间,车队驶入野猪峪最狭窄的谷道。
两侧山崖高十余丈,怪石嶙峋,谷底官道仅两丈宽,左边是陡峭石壁,右边是深达数丈、长满刺藤乱石的干涸山涧。
林间的鸟雀突然全部噤声,一股淡淡的硫磺腥气顺风飘落。
石勇在黑松林吃过大亏,警觉性极高,抬头望向右侧崖顶松林——灌木丛后,一点金属寒光一闪即逝!
“崖上有埋伏!结圆阵护住乐和——!”
石勇凄厉的示警声刚出口,右侧十丈悬崖上,易宇森探出冷酷脸庞,右手白玉扳指一松!
崩!
八石鲸骨弓发出一声裂帛闷响,三尺五寸长的乌黑破甲雕翎箭如闪电落凡,当场射穿车队最前方梁山旗手的咽喉,连人带旗死死钉在第一辆火药车的车辕上!
“放箭!射死骡马,封死谷道!”
崖顶五十名御前神臂弩手同时扣动悬刀,数百支弩箭倾泻而下,拉着前五辆火药车的十余匹健骡瞬间被射成刺猬,轰然栽倒,翻倒的木车当场将狭窄山道堵死!
“举藤牌!结阵!”
韩伯龙与石勇一人拔出九环刀,一人挺起朴刀,一把将乐和拽下车辕,护在两辆木车夹缝间。五百梁山步卒皆是百战老兵,虽死伤数十人,却无人溃乱,迅速依托车阵举起包铁藤牌,更有士卒掏出三眼铳朝崖顶轰击。
然而,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轰隆!
左侧陡坡上一块千斤巨石被人硬生生踹落,砸碎两辆传单车,十万份雪白的檄文如漫天纸钱飞舞!
紧接着,两道人形暴龙般的恐怖身影直接从三丈高的陡坡狂跃而下,身后跟着五百名手持鬼头刀的亡命死士,狠狠撞进车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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