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乐和高歌坠险关,武松双脚伏邪僧(1/2)
八百里蒙阴山脉阴云四合,沉甸甸的铅云压在百丈峭壁顶上,山风裹着浓重的土腥气在峡谷里乱撞,不见半点血色残阳。
落鹰涧口,一座通体用青条巨石垒砌的古关横锁在两山夹缝之间。
关墙高逾十丈,左右两侧悬崖如鹰喙般探出,正是鲁西通往沂州的咽喉死地——鹰嘴关。
轰隆隆!
沉闷的马蹄声踩碎山道积水,一万梁山铁骑冲出密林,在关外三百步处齐刷刷勒住缰绳。
今日的梁山大军不见半点红缨鲜亮,一万名将士人人卸下盔缨,右臂尽数缠着一圈刺目的白麻孝布。
大阵最前头,李寒笑端坐在通体紫毛、神骏非凡的宝马“北海飒露紫”背上,一身玄色锦袍外罩素白披风,左臂擎着铁爪如钩的烈鹰,右侧马镫旁蹲守着獠牙森然的神犬。
他右手倒提八十一斤三尖两刃刀,背后斜负金弓银弹与沥泉神矛,额间隐隐有一道淡金色的竖纹吞吐寒芒,整个人冷得像一座随时会崩塌的冰山。
在他左侧,大刀关胜跨赤兔马,身穿鹦哥绿绨袍、外罩唐猊铠,手提八十一斤青龙偃月刀,轻抚二尺长须,丹凤眼微眯;呼延灼骑踢雪乌骓,披黑铁重甲,双手紧攥两条水磨八棱钢鞭,满脸络腮胡须根根倒竖。
而在右侧步军阵前,身高八尺、胸宽背阔的行者武松一身白虎皮甲,双手提着一根碗口粗、重达五十余斤的镔铁大棍,一双眼神如刀般死死刮着前方十丈高的城楼。
“主公,不可再往前了!”
首席军师闻焕章身穿清瘦儒袍,轻摇羽扇策马赶上,山羊胡微颤,眼底闪过一丝狠辣与凝重:“鹰嘴关前窄后宽,关前泥地松软翻新,必埋有铁蒺藜与陷马坑,专为徐宁的金枪钩镰枪阵所备;左右两侧鹰嘴崖耳台居高临下,定藏着易宇森与花荣的雕弓神臂弩!吴用那毒蛇将乐和押入此关,便是算准主公悲愤之下必率铁骑盲目冲关!”
旁边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背负雷击枣木剑的许贯忠,左手托着河图洛书阵盘,右手掐算手指,温声道:“主公,闻军师所言极是。贫道观此关上方黑气伴着火煞,西墙之下必藏有猛火油等烈性火器,且天象已变,不出两刻钟必有倾盆暴雨,于我神机营火铳不利。”
西军参谋长李彦仙也勒马抱拳:“大都督,硬冲关门正中徐宁下怀。不过昨夜董平、广慧能翻越北麓猿猱径袭我野猪峪,那条绝壁小道眼下便是破关死穴!末将愿领两千西军山地锐士,带上韩伯龙兄弟用命保下来的那一百四十桶火药与凌振特制的火药箭,顺着贼军留下的血迹反穿猿猱径,摸上两侧崖顶,端掉敌军弩阵!只是山高路险,末将至少需要半个时辰!”
李寒笑死死盯着十丈高的鹰嘴关城楼,握着三尖两刃刀的五指关节发白,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去吧。石秀、时迁随李参谋长同往,半个时辰后,以崖顶火光为号。”
“得令!”
李彦仙、石秀、时迁当即点起两千善于攀岩的西军老兵,背上火药箭囊与八牛弩配件,悄无声息地退入左侧密林。
李寒笑拍了拍胯下北海飒露紫的脖颈,转头扫过关胜、呼延灼与白袍银甲的罗彦之:“传令前锋三千重骑,全员下马!弃马步战,前排换双层包铁重盾,后排持斩马刀与三眼铳!徐宁不是想砍我的马腿吗?今日我便用重甲步阵,一寸寸碾碎他的钩镰枪!”
“哥哥!”
身披白虎皮甲的武松猛地踏前一步,将手里那根五十斤重的镔铁大棍往地上一顿,砸出一个深坑,虎目里满是骇人的血丝:“野猪峪里,石勇兄弟被那铁脚头陀一脚踹碎胸骨,韩伯龙大哥更被那贼秃砍断双臂!待会儿破关,谁也别跟俺武二抢,那铁脚头陀广慧的狗命,归俺!”
李寒笑看了这位对自己死忠护短的兄弟一眼,缓缓点头:“准你。把他的脑袋拧下来,给伯龙祭酒。”
此时,鹰嘴关十丈高的城楼垛口上,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
数面旌旗分开,宋江、吴用、刘豫、徐宁四人并肩走到女墙后头。
又黑又矮、身材发福的宋江换了一身干净的紫绸战袍,脸上虽还带着伤后的蜡黄,却又摆出了平日里那副悲天悯人的虚伪姿态,只是当他瞧见关下缠着白孝的梁山大军时,眼底深处还是忍不住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他身侧的吴用梳着文士髻,一身长衫,面白须长,袖中暗藏两条铜链,一双阴鸷的三角眼正滴溜溜地算计着关下的动静,手里的羽扇轻轻摇晃。
“把人带上来!”吴用捋了捋胡须,嘴角挂着阴毒的冷笑。
哗啦啦!
沉重的铁链拖地声中,矮脚虎王英与左耳包着厚厚血布的铁脚头陀广慧,像拖死狗一样,将浑身血肉模糊的乐和拽到了城垛边缘。
乐和双臂早已被广慧震得脱臼,无力地垂在身侧,青色短打被皮鞭抽得稀烂,满脸皆是干涸的血痂。
在乐和身旁的垛口上,四名青州兵吃力地架起了一只半人多高、喇叭口硕大无比的生铁卷筒——正是乐和视若性命的那只生铁大喇叭!
“乐和——!”
关下阵前,武松、呼延灼等人见乐和被折磨成这副模样,个个目眦欲裂。
城头上,矮脚虎王英生得五短身材,为在宋江面前讨好卖乖,他伸出脏手一把揪住乐和散乱的头发,迫使乐和仰起脸,另一只手拿着短枪的铁柄,啪啪地拍打着乐和肿胀的脸颊,尖声狞笑道:
“小杂种!前几日在东昌府城下,你拿着这铁筒子骂我家公明哥哥的时候,不是很威风吗?怎么今儿个像条死狗一样让人捆在这儿了?”
宋江背着双手走到乐和面前,挤出两滴眼泪,叹息道:“乐和兄弟,你本是登州良家子,何苦受李寒笑那反贼蒙蔽?只要你今日对着这铁喇叭,按吴军师写好的词,给关下梁山兵马唱上一曲,就说东昌府那三桩事皆是李寒笑指使你凭空捏造、污蔑我宋公明的,再劝李寒笑退兵三十里,我宋江对天发誓,不仅饶你不死,还赠你千两黄金,放你回济州与家人团聚,如何?”
不等乐和开口,旁边的曹州都监刘豫已冲到垛口,指着关下的大刀关胜,状若疯虎地嘶吼道:“李寒笑!你听着!想要这小贼活命,除了退兵三十里,还得把关胜那红脸贼绑了送到关下,交给老夫千刀万剐,祭我儿刘猊!你若敢往前迈半步,老夫现在就让广慧大师在城头上,把这乐和一刀一刀活剐成白骨!”
说罢,九尺高的广慧狞笑一声,举起手里那口吹毛断发的厚背戒刀,冰冷的刀锋直接贴在了乐和的脖颈上,割出一道殷红的血线!
关下,三千重盾步卒的呼吸同时一滞。
李寒笑攥着北海飒露紫缰绳的左手手背青筋暴突,额间那道金色竖纹剧烈跳动。
李彦仙的奇兵绕后才走了不到一刻钟,此时强攻,城头一刀落下,乐和必死无疑!
“吴用!宋江!”
李寒笑深吸一口气,竟将手中三尖两刃刀往地上一插,从北海飒露紫背上翻身跃下,对着城头高声喝道:“两军交战,祸不及传令行人!你们想要粮草还是金银,尽管开口!便是想要东昌府抓的青州将校,我也可以一换十还给你们!莫要伤我乐和兄弟性命!”
城头上,吴用三角眼中闪过一抹狂喜,与宋江对视一眼。
一向杀伐果断、霸道绝伦的李寒笑,竟然为了一个小小的传令近臣低头服软了!
“哈哈哈!李寒笑,少拿那些没用的废话搪塞!”
吴用一把抓过身边书吏写好的一张五百九十字的劝降唱词,拍在乐和胸口,阴恻恻地低声道:“小子,瞧见没有?你家主公为了救你,连刀都插地上了!识相的赶紧照着这张纸唱!唱完了,让他乖乖捆了关胜来换你,否则,老夫先剁了你的十根手指扔下去!”
乐和低垂着头,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常年跟在李寒笑马镫旁传令,对自家主公的用兵习性熟到了骨子里。
方才他借着被揪头发抬头的工夫,一眼便瞧见关下前锋三千连环马已经尽数弃马换了重盾,却不见李彦仙、石秀和时迁的身影!
主公哪里是真的服软?主公这是在用自己的尊严替他乐和拖延时间,等奇兵绕后破关啊!
他又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城墙内侧——瓮城石阶下,徐宁正带着三千手持金枪钩镰枪的京师禁军严阵以待;而西侧城墙根下,刘豫手下的曹州兵正推着二十多辆装满猛火油与火药罐的木车,只等梁山军靠近城门便要倾泻而下!
一阵带着寒意的山风吹过城头,乐和忽然觉得胸口有些硌得慌。
那是怀里揣着的半块麦芽糖,还有郓城妇女教养院里那位苏姑娘一针一线替他绣的鸳鸯荷包,如今全被他胸口流出的血浸透了,黏在心口窝上,温热温热的。
他眼前晃过了今早野猪峪里,韩伯龙被董平双枪交叉挑在半空、失去双臂却依旧冲着他惨笑的模样——“乐和兄弟,别哭,告诉大都督,俺老韩没给梁山丢人……”
韩大哥一个半路入伙的江湖粗人,尚且能为护火药流尽最后一滴血,跪立不倒;他乐和蒙大都督引为心腹,救姐姐、赐婚约、托以三军喉舌之重任,难道今日竟要成了捆住大都督手脚的累赘,看着梁山弟兄们往火坑里跳吗?!
乐和缓缓抬起头,肿胀破裂的嘴角微微一扯,竟冲着宋江和王英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好……我唱。”
乐和声音嘶哑,轻轻点了点头:“把铁喇叭凑过来吧,让我对着它……给我家大都督,还有关下的弟兄们,唱最后一曲。”
宋江大喜,抚掌假笑道:“好!这才叫识时务者为俊杰!王英兄弟,快把铁筒架好,全军噤声,都听乐和兄弟给梁山唱曲!”
王英得意洋洋地走上前,一把扯掉挂在乐和脖子上的破布,将那只沉甸甸的生铁大喇叭对准关下,尾端凑到了乐和嘴边,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道:“大点声唱!唱得好,爷爷赏你口水喝!”
城头数千官军纷纷探头看热闹,想看关下那支不可一世的梁山铁军如何沦为笑柄。
乐和拖着被打伤的右腿,艰难地往前挪了半步,用脱臼红肿的肩膀轻轻靠在那只熟悉的生铁大喇叭上。
冰冷的生铁触感传来,就像握住了老伙计的手。
乐和深深吸了一口沂蒙山巅潮湿的冷气,目光越过十丈高墙,越过三百步泥泞荒野,最后深深地、眷恋地望了一眼关下那个玄袍白披风的身影。
大都督,还有济州城里的苏姑娘,乐和失约了。
丹田之内,乐和自幼苦练、用来唱曲传令的最后一口精纯真气轰然逆冲而上,震破了喉间淤血,化作一声穿云裂石、清亮激越到了极点的长吟,顺着生铁大喇叭轰然炸响在天地之间:
“江山非画美如画,豪杰壮士影叠叠——!
侠义如酒浓于酒,男儿放饮情烈烈——!”
这一声唱腔出口,如九天惊雷劈开阴云,又似孤鹤唳血响彻苍穹,震得十里蒙阴群山嗡嗡回响!
城头上原本满脸得意的宋江和吴用,笑容瞬间僵死在脸上!
这不是吴用写的《悔罪劝降词》!
“混账!他在唱什么?!快堵住他的嘴!”吴用脸色铁青,三角眼怨毒无比,气急败坏地尖叫起来。
然而乐和根本不理会身后的咆哮,他双目圆睁,眼角流下两行滚烫的清泪,满嘴鲜血染红了铁喇叭的吹口,嗓音非但未停,反而愈发高亢豪迈,字字句句如滚烫的烈酒,浇向关下一万将士的胸膛:
“山寨如家胜似家,挑灯把酒三军悦!
兄弟非亲心更亲,前生来世总相携——!”
关下三百步外,死寂的梁山军阵彻底震动了!
这是半月前在东昌府庆功篝火旁,大都督亲自写下词句、交由乐和谱曲,一字一句教给全军传唱的梁山军歌!
武松握着镔铁大棍的双手剧烈发抖,两行热泪顺着刚毅的脸庞滚落;呼延灼双鞭死死相撞;关胜丹凤眼猛然睁开,眼角含泪;一万名缠着白孝的梁山儿郎,看着城头上那个满身是血却昂首高歌的单薄身影,胸中热血如同火山般轰然喷发!
不知是谁第一个拔出战刀,用宽厚的刀背重重拍击在自己的铁甲护心镜上!
砰!砰!砰!
一传十,十传百,眨眼之间,关下一万名梁山将士同时举起兵刃,合着节拍猛砸胸甲,闷雷般的金铁交鸣声中,一万条铁血汉子仰起头,含着热泪,用尽平生力气,跟着城头上的乐和齐声高歌:
“可爱的草莽英雄,原来是群星下界!
寻常的瓦舍评书,暗藏着救世秘诀!
人间恰似水泊,情义兰舟通彼岸;
天地宛如山寨,四海兄弟赴盟约——!”
一人在十丈孤城上泣血领唱,万人在漫野荒原下击甲相和!
雄浑悲壮的歌声汇成一股排山倒海的飓风,直冲九霄,竟将漫天铅云都震开了一道裂隙,城头数千官军被这股视死如归的滔天声浪吓得面无人色,连握弓搭箭的手都在瑟瑟发抖!
“疯了!全都疯了!杀了他!给老子捅死他!”
宋江吓得连退三步,捂着胸口歇斯底里地嘶吼。
站在乐和身后的矮脚虎王英恼羞成怒,脸色狰狞,双手握住手中精钢短枪,趁着乐和高歌力竭之际,从背后狠毒无比地一枪猛刺而出!
噗嗤!
锋利的枪尖直接从乐和后腰刺入,右肋透出,带出一溜猩红的血花!
“乐和——!”
关下的李寒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拔起地上的三尖两刃刀便往前冲!
城头上,被一枪刺穿肋部的乐和身子剧烈一晃,大口鲜血喷在生铁喇叭里,可他非但没有倒下,反而借着前冲之势脱离了王英的枪尖,发出一声快意恩仇的长笑,对着铁喇叭用尽生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道:
“大都督——!瓮城有徐宁钩镰枪,西墙有刘豫二十车猛火油!莫管乐和,踏平此关!诸位哥哥,乐和先行一步,咱们来世——再赴盟约!”
话音落处,广慧已暴怒着挥起厚背戒刀朝乐和脖子砍来!
乐和根本不让贼人的脏刀碰自己分毫,他用脱臼的双臂死死抱住那只染满自己鲜血的生铁大喇叭,猛地一头撞碎城垛前的木栏,整个人如一只折翼却高傲的孤鸿,抱着铁喇叭从十丈高的鹰嘴关城头上纵身跃下!
“休想痛快死!”
右侧鹰嘴崖耳台上,御前神射易宇森眼神阴鸷,八石鲸骨宝雕弓瞬间拉满,崩崩两声弦响,两支乌黑雕翎箭追星赶月般射穿了下坠中乐和的后心!
半空之中,一蓬凄艳的血雾洒开,一只被鲜血染透的鸳鸯荷包从乐和破烂的怀里滑落,随风飘荡。
轰——!
十丈高空坠落,沉重的生铁大喇叭与乐和单薄的身躯重重砸在关前的青条巨石之上!
精铁铸造的大喇叭当场崩裂成数块碎片,发出最后一声震彻山谷的铮鸣;乐和躺在血泊之中,双目微阖,嘴角却还凝着那一抹赴约般的笑意,词魂不灭,已然气绝!
死寂。
仅仅维持了一息的死寂之后,天地间仿佛有一座积压了万年的火山轰然炸裂!
轰隆——!
天空中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阴云,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瞬间将关前血水冲刷成河!
几乎就在暴雨砸落的同时,鹰嘴关左右两侧高耸入云的鹰嘴崖顶上,突然爆起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火光与喊杀声!
“狗贼拿命来!西军儿郎,放火药箭——!”
李彦仙、石秀、时迁率领的两千西军山地锐士,已经提前半刻钟攀上了绝壁!目睹了乐和高歌坠城全过程的西军将士,个个眼珠子红得滴血,数百张神臂弓与八牛弩同时发射!
嗤嗤嗤——!
五百支绑着防水油纸火药包、引线滋滋冒火的“火药箭”,如五百颗坠落的赤色流星,从两侧百丈崖顶垂直倒射而下,精准无比地扎进了耳台上易宇森的神臂弩阵,以及西侧城墙根下刘豫那二十辆猛火油车之中!
轰!轰!轰隆隆——!
连绵不绝的剧烈爆炸瞬间吞没了整座鹰嘴关西墙!
韩伯龙用性命保下来的黑火药,在这一刻发挥出了毁天灭地的威力!二十辆猛火油车被火药箭当场引爆,滔天烈焰裹挟着滚烫的火油冲起十余丈高,哪怕是瓢泼大雨也浇之不灭,西城墙上的数百名曹州死士连惨叫都没发出便化作了火人!
崖侧耳台上,正在拉弓的易宇森被一发火药箭在脚边炸开,飞溅的碎石铁片当场削瞎了他的左眼,八百御前神臂弩手被石秀、时迁率领的梁山刀手居高临下杀得哭爹喊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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