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7章 石梁底下的东西(1/2)
潮退后,暗河入口的水面矮了一尺半,底石上那层暗蓝浆膜没了水盖着,日头一照亮晃晃的,跟谁泼了半桶鱼油在石面上。石梁豁口的水砸下来碎成白沫,涩味顺着水汽往通道里钻。王铮蹲在豁口底下,左手探进水里,指尖贴住底石,涡流从指缝间穿过去,比昨天浓,浓了大概三成。他收回手,指间凝了一层薄霜,暗蓝色,指甲盖大小。
铁匣下水,匣口对准左边缓流区。两息,拎出来掂了掂,比平常重半斤。系回腰间,他从十二重天里把裂宇金螟叫出来。
金绿螟虫落在底石上,翅根一抖,空间法则镀膜铺开三尺。底石上的结晶纹路在镀膜底下全亮起来,密的跟碎瓷拼花似的,疏的地方稀稀拉拉数得清根数。王铮捏碎一颗暗属涡流珠,涡流在掌心旋开,金螟低头嗅了嗅,翅膀一振,贴着缓流区开始啃。
石蠹是小口刮,金螟是一嘴崩一块。碎晶嚼两下咽进腹中,转一圈吐出来,暗蓝粉末细得跟面粉似的,簌簌堆在石面上。王铮拿铁匣口对着粉末堆一舀,半刻钟不到舀满一匣。金螟啃了半个时辰,左边缓流区底石下去两寸深,粉末装了三匣。倒一块搅匀,十二斤出头。年轮纹密的块料占了三成,成色比南壁掰的高两成,三匣顶之前五匣。这买卖划得来。
金螟收回十二重天。石蠹搁到右边缓流区,贴住半指厚的暗蓝原液,口器一刮一卷,刮了十几下,石底露出来了。王铮拿铁匣盖当铲子,把原液拢到一处,半斤多,装进小铜匣揣怀里。原液浓,喂幼虫顶三倍碎晶,不能糟蹋。
他蹲在洞口把今天的账拢了一遍:碎晶十二斤、原液半斤、铁匣涡流三斤半。幼虫昨晚十一倍半,这批喂进去,明早十三倍。还差十七倍。按这个速度,二十天出头能到三十倍。但前提是没人在中间插一杠子。
日头刚过礁盘顶,包白从北边路上拐下来。铜牌没挂,揣怀里了,手里攥着张四折油纸。走到洞口蹲下铺开,两块枣泥米糕。
“杂货铺伙计他婆娘蒸的。价问着了,两斤虫蜕换一只活的,没涨没跌。岑先生到分号之后价一直稳着。伙计替我递了话,三天后提货,六只,虫蜕当面称。”
王铮接过米糕咬了一口。枣泥甜,米糕软,比海藻饼好咽。包白把剩下那块塞嘴里嚼着,从本子里抽出一张薄纸。
“两件事。魂土族那三个昨晚从盐井方向回来了,一人扛一个麻布袋子,一尺见方,没回分号,往南走了,脚程快。伙计的兄弟在盐井附近打渔,说井口塌方的地方被刨开一个洞,回填了,但土色比周围深,仔细瞧能瞧出来。”
“挖了一只走。”王铮把米糕咽下去。
“挖了。抬袋子那个瘦高个过礁石时磕了一下,声音发闷,跟铁匣子撞石头一个动静。”
王铮嚼米糕的腮帮子停了一下。七只真罐,黑袍人集齐了埋在盐井底下没开罐阵,魂土族摸进去带走一只。带的是哪一只不知道,罐里装的什么也不知道。魂土族找吞空蚁找了七百年,摸到罐子不会开,但罐壁裂缝渗出来的虫气他们嗅得着。嗅着了就能顺着气味追下去。这事说不上好坏,就是个消息,得记着。
“第二件。”包白把薄纸翻了个面,“岑先生手底下那个黑脸汉子今早没在茶棚蹲着。伙计说他天不亮就出了分号后门往北走了,脚程不快,走走停停,像是在找什么。”
“找包白。”
“八成。昨天从后街绕的,他没跟上,今早补。”
王铮蹲在洞口没急着接话。黑脸汉子元婴后期,包白筑基后期。差着两个大境界,真被盯上了,包白连跑都跑不掉。问题是这黑脸汉子是岑先生的人,岑先生是商盟总号下来的,商盟跟王铮眼下没仇,但也没交情。贸然动手犯不着,可放着不管,包白以后就别想再去分号那条线了。
“黑脸汉子修为比你高,盯上你你甩不掉。”王铮把混天棒从地上拔起来,往肩上一搁,“明天别去分号了,杂货铺也别去。你在礁盘上待着,我去会会他。”
包白独眼一眯。“你去了,他认得出你?”
“认不出。但他跟了你两天,你身上有什么引他,你得想清楚。”
包白蹲着没动,过了几息才开口:“虫蜕。布袋背了两天,味儿渗进衣裳里了。元婴后期的鼻子隔半里地嗅得着。”
“把衣裳换了,布袋也别带。明早我穿你那件旧褂子往北走,引他出去。你留在礁盘上凿南壁,石蠹留给你,金螟也留给你。南壁结晶露得多,你一个人掰得动。”
包白把本子合上。“引到哪?”
“往北引,引到分号附近。他要是岑先生的人,不敢在分号门口动手。到了分号门口我拐弯往东,他要么跟要么不跟。不跟就甩了,跟了我就进分号正门,亮铜牌,说有人尾随风帝行宫外院执事。岑先生再横也得给风帝三分面子。”
包白想了想。“铜牌给我,你亮什么?”
“铜牌你留着。我亮这个。”王铮从怀里摸出魂土族铜印,印面山峦叠压纹路,印底刻着“魂土七百年,寻虫踪迹。此虫食空,留隙为门。门通故土”。铜印在日头底下泛着暗黄光,印面纹路里嵌着细碎魂属法则。
包白盯着铜印看了两息。“拿魂土族的印去诈岑先生的人?”
“不诈。我就说魂土族在南荒滩北面找吞空蚁,风帝行宫外院已经盯上了,问分号管事的知不知道这事。岑先生要是聪明人,他自己去查魂土族。查着查着,黑脸汉子就没空跟咱们了。”
包白把铜印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魂土族那三个往南走了,万一岑先生派人追,追上了打起来呢?”
“打起来跟咱们没关系。魂土族挖走一只罐子,岑先生要是把罐子截下来,那是商盟跟魂土族的事。罐子到了商盟手里,黑袍人自己会去找商盟。横竖绕不到咱们头上。”
包白把铜印搁在礁石上,伸手把最后一块米糕掰成两半递了一半过来。王铮接了,两人蹲在洞口嚼米糕。石蠹在南壁上啃得细响,暗河水流声大,把礁盘上其他动静全盖住了。
“明早我穿你那件旧褂子走。”王铮把最后一口米糕咽了,“你留在礁盘上凿南壁,铁匣和暗虫都归你用。我中午回来。黑脸汉子要是跟到分号门口就甩了,要是没跟上来,说明他还没蠢到家。”
包白把铜印揣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碎石渣。“那我明早把南壁再啃进去半尺,结晶掰出来喂暗虫。你回来之前幼虫能到十二倍。”
“嗯。”王铮蹲下来把铁匣里的涡流倒进十二重天。虫囊幼虫从界壁间游出来裹进去,壳面一抖,密度跳到十一倍八。明早包白再喂一轮结晶和原液,能到十二倍半。
包白拎着混天棒往暗河上游走了,靴子踩在水里啪嗒啪嗒响。王铮蹲在洞口把铁匣系回腰间,从怀里摸出虫囊幼虫看了一眼,壳上十九层碎片叠得密密匝匝,密度十一倍八。还差十八倍出头。
他把幼虫收回十二重天,站起来往礁盘高处走。走到顶上一蹲,往北看。分号方向灯光还没亮,日头偏西,海面灰蒙蒙的。北边二十里处那两道气息还在,一拨三道魂属往南走了,走得稳,不急不慢。另一道气息单独一个往北偏东移动,走走停停,像在找什么。黑脸汉子。
王铮收回目光,从腰间摸出暗属涡流珠捏碎一颗,涡流在掌心旋开。他把涡流喂给时间虫纹路,左臂内侧浅色纹路暗了一下。五息。
域贴地铺出去一丈宽,罩住礁盘顶。五息之后收回。还剩四息半。
他闭上眼。天亮还得穿包白的旧褂子去引那个黑脸汉子。
天没亮王铮就起了。潮还没退,暗河入口的水面比昨天这时候高半尺,水色发暗,涡流浓度比白天低,这个时辰收铁匣不划算。他没下水,蹲在礁石上把包白那件旧褂子套上。褂子短了一截,袖子吊在手腕上头,肩窄,绷着背。包白比他瘦两圈,这衣裳穿他身上跟偷来的似的。一股虫蜕味往鼻子里钻,酸里带腥,确实冲。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