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8章 乱石岗的动静(1/2)
石窝子外头潮水刚漫过石滩北口,包白从北边跑回来,裤脚湿到膝盖上头,手里攥着炭纸本,独眼亮得发贼。
王铮蹲在石台上刮铁匣内壁的垢,铜片刚刮到一半,听见脚步声抬头。包白跑到跟前,弯着腰喘了两口气,把炭纸本拍在石台上。
“矮胖子没回盐井。往乱石岗去了。”
王铮手上铜片没停,顺着匣壁又刮了一道,垢屑落进铜匣。包白缓过气来,拿袖子擦了一把脸:“杂货铺伙计亲眼看见的。矮胖子昨天午后从石滩北口走了之后,没往西拐回盐井,带着两个魂土族直接往北走了。走的是乱石岗方向,脚程快,没停。”
“两个魂土族长什么样?”
“伙计说一个瘦高个,灰白短打,左脸黑斑,跟之前挖盐井的那个瘦高个不是同一个人。这个瘦高个更年轻,腰上别着两把短刀。另一个是个矮瘦老头,头发全白,走路拄着根黑木拐,拐头上雕着个虫头。”
王铮把铜片搁下来,刮了一半的垢屑还挂在匣壁上。“矮瘦老头,黑木拐杖,虫头雕。魂土族族里认旧字的人。”
“我估摸着也是。矮胖子回去报了信,族里派了认字的老人来,没等铜板送回去,人直接过来了。”包白翻开炭纸本,拿指甲在纸上划了一道,“三个人从北口出去,走的是石滩往北那条干沟。干沟通到乱石岗南坡,坡底下有片碎石滩,碎石滩往北走二里就是乱石岗中段。‘北三里’那地方。”
“什么时辰走的?”
“晌午过后。我回石窝子之前又去后街问了一趟,伙计说三个人走的时候没背大包,只矮胖子腰上挂了个皮袋子,鼓鼓囊囊的,像是装铜板的。”
王铮把铁匣盖子合上,铜片插回腰间皮囊。“矮瘦老头到乱石岗南坡,看碎石滩的地形,认了字,再决定从哪挖。他们三个人手不够,得等后面来人。”
“那咱去不去看?”
“去。不是现在。”王铮站起来,把铁匣别好,混天棒拎在手里。“天黑了去。矮瘦老头今晚肯定宿在乱石岗南坡底下,三个人轮值守夜。黑天摸过去,看他们宿营的位置,估摸明天从哪开始挖。”
包白点头,把炭纸本收进怀里。“我跟你去?”
“你在石窝子守着。铜笼里新提的那几只吞空蚁别喂,等我回来再说。石蠹也留下,明天清孔。”
“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利索。”
天黑透之后王铮从石窝子出来,往北绕了一大圈,避开石滩北口和干沟的正路,从东侧一条干涸的冲沟摸上去。冲沟里全是碎石,踩上去嘎吱响,他走一段停一段,听风里的动静。走到乱石岗南坡底下时,月亮刚过中天,碎石滩上白花花一片,坡顶有几块大石头支着个避风的凹窝,里面透出一点暗红的光——火堆压了炭,没明火。
王铮蹲在冲沟口一块大石头后面,拿眼睛扫坡顶。三个人,矮胖子坐在火堆西边,背对着坡下,正拿小刀削一根木签。瘦高个年轻那个坐在东边,两把短刀搁在膝盖上,没拔出来。矮瘦老头靠在坡壁凹窝最里面,黑木拐杖横在腿上,手里攥着块东西凑在火光边上翻来覆去地看——铜板。老头看一会儿,拿拐杖头在地上划两笔,再翻过来看。
王铮盯了一刻钟。老头看了三遍,拿拐杖在地上划了三行。矮胖子削好木签凑过去看,老头拿拐杖点着地上划的痕迹说了一句话,声音太低,听不清。矮胖子摇头,瘦高个也凑过去看,看完了也摇头。老头拿拐杖在地上用力戳了两下,戳的位置是乱石岗中段偏东——跟王铮白天估的“北三里”方位对得上,但更偏东一点。
三个人又说了一阵。老头从皮袋里摸出个东西递给矮胖子,矮胖子揣进怀里。瘦高个把两把短刀插回腰间,站起来往坡下走了两步,朝冲沟方向看了一眼。王铮没动,贴着石头蹲着,呼吸压到最浅。瘦高个看了一会儿缩回去,跟老头说了句话,老头摆摆手,瘦高个重新坐下来,但没再解刀。
王铮把坡顶的位置和地上划的痕迹记在脑子里,弓着腰从冲沟里退出去,一路退到干沟东侧的乱石堆后面才直起腰。月亮偏西了,坡顶那点火光缩成针尖大的一点暗红。他往南走回石窝子,路上把明天要做的事排了一遍。
回到石窝子,包白还没睡,靠着石壁磨铜针。王铮蹲下来,拿树枝在湿沙上划了个简图。
“三个人宿在乱石岗南坡顶。矮瘦老头认字,在坡上划了方位,往东偏了。具体位置他划在地上,我看清楚了。明天天亮之前他们不会动,老头在等后面来人,三个人挖不动。”
“咱明天去?”
“明天不去。他们人少,挖不动,得等。咱等他们后面人到了再去看。”王铮把树枝折了,“你明天去分号把留的两只吞空蚁提了,顺道问岑先生一句,魂土族最近有没有往商盟递什么消息。”
“递什么消息?”
“铜板上除了‘北三里’还有别的字,矮瘦老头认不全,魂土族族里可能还有认更多旧字的人。他们要是想找人认字,商盟的鉴评所收旧物杂项,有时候给人掌眼。岑先生坐镇分号,魂土族要是拿铜板去鉴评所问,岑先生会知道。”
包白把铜针插回皮囊:“你是怕魂土族比咱先认全铜板上的字?”
“他们认全了,就知道乱石岗底下埋的到底是什么。咱要是不知道,下次跟矮胖子打交道就落了下风。”王铮把混天棒搁在石台上,“明天你提完货去后街杂货铺,让伙计盯着矮瘦老头那三个人的动静。他们后面来人进石滩北口,伙计能看见。”
包白应了,靠着石壁闭上眼。王铮把铜笼里新提的一只吞空蚁捉出来喂了幼虫,碎片壳裹住吞空蚁,壳口合上。银灰纹路的缺口又缩了一线,两侧端口离得更近了。他拿指尖碰了碰端口边缘,温的,跟石梁底下的暗属涡流一个温度。
第二天包白去分号提货,王铮在石窝子后面的石台上把金螟唤出来试吐粉。金螟趴在石台上啃了两口石面,吐了一撮暗蓝粉末。王铮拿铜片接了,先喂了一只暗虫。暗虫吸了粉,甲壳亮了一下随即暗下去,然后缩回幽暗天里,没再出来。
王铮蹲着等了一刻钟,暗虫没再爬出来。他又拿铜片刮了些铁匣底积的涡流,掺进金螟吐的粉里,换另一只暗虫喂。这回暗虫吸了,甲壳亮了两次,没缩回去。但吸完之后没进幽暗天,趴在石台边上不动了,体表的黑紫光一明一暗,间隔拉得很长。
“金螟吐粉单喂不行。”他记下来。成色不够,暗虫吸了涨不上去,还会缩回去。掺铁匣涡流能补一些,但掺多了等于没喂金螟吐粉。金螟吐粉这条路暂时走不通,得想别的法子补密度。
包白回来的时候带了新提的两只吞空蚁,外加一句话:“岑先生说,魂土族昨天下午有人去鉴评所问铜器。拿了个铜板,问上面刻的旧字。鉴评所的人认不全,只认出‘北’和‘里’两个,还有几个笔画对不上虫宗旧体。岑先生让鉴评所的人把铜板抄了一份留底,原件还给了魂土族。”
“抄了一份?”
“抄了。岑先生把抄本搁在分号账房里,谁都不给看。但他说了——魂土族拿铜板来问的时候,抄了一份留底,原件还回去的时候,魂土族的人没吭声。岑先生让我带句话给你:铜板上的字,商盟抄本里比魂土族认出来的多两个。”
“哪两个?”
“岑先生没说。他要你亲自去一趟。”
王铮把包白提回来的两只吞空蚁拢进铜笼,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石屑。“现在去。”
到分号门口,岑先生正在柜台后面拿绒布擦青玉镯。看见王铮进来,把镯子套回手腕上,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张折好的纸。
“铜板上的字,鉴评所认出了十个。魂土族只认了八个,两个没认出来。一个‘门’字旁边多了一笔,像虫宗暗记里的‘折’,一个在‘里’字的,你自己看。”
王铮展开纸。纸上描了铜板的轮廓,中间十几个字,有些笔画旁边拿朱笔标了注。“门折”和“里叁”四个字,朱笔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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