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8章 乱石岗的动静(2/2)
“门折——门上有折,或者折路通门。里叁——三里之内有叁号。”岑先生把绒布叠好搁在柜台上,“魂土族认不出这两个,但族里老人迟早能认出来。你打算拿什么换这俩字?”
王铮把纸折好收进怀里。“岑先生想要什么?”
“铁匣刮下来的垢,下回多攒几天,成色厚了再送过来。这回的垢太薄,回炉只收了七成。”岑先生把茶碗端起来,“另外你手里那片铜皮被矮胖子拿走了,是吧?”
“嗯。”
“下回铜皮要是还在你手里,别急着给魂土族。先拿来分号抄个拓片。总号对魂土族的铜器感兴趣。”
王铮看了岑先生一眼。青玉镯在手腕上响了一声,瘦长脸上没什么表情,茶碗已经凑到嘴边了。
“拓片能抄,铜皮不能留。”
“拓片就行。”岑先生喝了一口茶,“魂土族那边你继续打交道,我这边不掺和。但铜板上的字你要是认全了,跟魂土族谈的时候多留个心眼。‘门折’和‘里叁’——你自己琢磨。”
王铮出了分号往南走,包白在门口等着,手里拎着铜笼和一只灰布口袋。
“岑先生要什么?”
“拓片。下回铜皮先送分号抄一份。”
包白把灰布口袋往肩上甩了甩:“那铜板上的字呢?”
“‘门折’——门上有折,折路通门。‘里叁’——三里之内有叁号。叁号罐已经挖走了,里叁说的是叁号罐底下那块铜板,或者叁号罐北三里之内还有东西。”王铮走了一段路,把纸上的字在脑子里重新排了一遍。“矮瘦老头在乱石岗南坡划的方位往东偏——他知道‘里叁’的意思,但没认全。他等的后面来人里可能有认全的。”
“那咱还等?”
“等。他们人到了动土之前,咱得知道乱石岗底下到底埋了几只罐子。”王铮把灰布口袋接过来拎在自己手里,“你今晚再去后街盯着。矮瘦老头那三个没动,后面来人从哪进来,几个人,背的什么家伙,看清楚。”
“你不去?”
“我去石梁底下收一轮涡流,把铁匣收满了。明天开始金螟吐粉不喂暗虫了,改成掺铁匣涡流直接喂幼虫,试两天看密度涨不涨。涨了就用,不涨就停。”
包白点头,往石窝子方向走了一段又回头:“那个拓片——岑先生要铜皮拓片,可铜皮在矮胖子手里。”
“矮胖子手里那块是叁号罐的包边。拓片能抄,包边拓完还是他的。魂土族认拓片不认人,分号抄一份留底,不碍矮胖子的事。”王铮顿了顿,“但得赶在魂土族把铜板送回去之前把拓片抄了。铜板留在矮瘦老头手里,他抄一份给咱,咱给分号一份。”
“矮瘦老头凭啥给你抄?”
“拿金螟吐粉换。”
包白愣了一下:“金螟吐粉你不是说成色不够?”
“喂暗虫不够,但拿来磨铜锈够。铜板埋土里几百年,表面锈了一层,拓片之前得先清锈。金螟吐粉掺水调成糊,抹上去能清锈,比拿刀刮不伤字。”王铮把灰布口袋换了个肩膀,“矮瘦老头要认字,字锈了认不准,他想要清锈的法子。金螟吐粉换拓片,两清。”
包白咧嘴笑了:“你拿金螟不要的次品换人家的铜板拓片——”
“次品也是他没见过的次品。魂土族认虫不认金螟,你拿粉去换,别说怎么调的,只说是虫粉。”
包白应了声,走了。王铮回到石梁底下,把铁匣拎到缝口收涡流。两轮收满,匣底积的暗蓝液体比昨天稠了些,拿铜片刮进铜匣封好。暗虫趴在石梁底下吸结晶,一只吸完换另一只,两只都吸得比昨天久。铁匣收完,暗虫也吸够了缩回幽暗天,王铮把铜匣别好,往石窝子走。
路上他把今天的事排了排:明天包白去后街盯矮瘦老头后面的人,自己去乱石岗南坡找矮瘦老头谈拓片的事,拿金螟吐粉换拓片,拓完给分号抄一份。幼虫今天喂了一只新提的吞空蚁,密度到了十八倍七,明天开始试金螟吐粉掺铁匣涡流喂幼虫,涨了就继续,不涨就停。银灰纹路缺口还剩不到一指宽,长满之前够不够三十倍,他心里没底。
走到石窝子外面,潮水涨满了,石滩北口的水没到脚踝。王铮踩水过去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石面——退潮露出来的石板上有个新踩的脚印,外八字,踩在湿石面上还没干。矮胖子今天来过石滩。
他蹲下来看了看脚印方向,从北边过来,往南走了,脚印到石窝子北边一丈远的地方消失了,没再往前。矮胖子没进石窝子,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王铮直起腰,往南走了几步,石窝子北边的碎石堆里插着根木签,签头上缠了根红线,底下压了块石头。他拔出来,木签上刻了一行虫宗旧体字,笔画方折,跟铜板上的一样——“叁号底下还有一只。别挖。等我们。”
包白从石窝子里探出头来:“怎么了?”
“矮胖子留了话。叁号底下还有一只罐子,让咱别挖,等他们。”
“等他们?”
王铮把木签上的字又看了一遍。“矮瘦老头认出了‘里叁’的意思——叁号罐底下还埋着一只罐子。他们人手不够,怕咱先挖了,留话稳住咱。”他把木签折了扔进石缝里,“明天不去乱石岗了。等他们先动。”
“那拓片呢?”
“拓片不急。他们挖的时候咱再谈。”王铮走进石窝子,把铜匣搁在石台上,“矮胖子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就走了,说明魂土族现在不想跟咱动手,只想让咱别碍事。这是好事。他们挖他们的,咱喂咱的幼虫。等他们挖出东西来,再拿拓片换清锈的虫粉。”
包白把炭纸本摸出来记了一笔:“那今晚——”
“你在石窝子歇着。我出去一趟,乱石岗南坡后面有条干沟,矮瘦老头后面来人得从那边进来。我去看看路。”
包白张了张嘴,没再问。王铮把混天棒拎起来,铜笼留在石窝子里,只带了铁匣和铜片。走到石窝子门口回头说了一句:“明天提回来的两只新货先别喂,等我回来再喂。”
包白点头。王铮出了石窝子往北走,月亮还没升起来,乱石岗方向一片黑,只有坡顶那点火光透出针尖大的暗红。
他走到干沟东侧乱石堆后面蹲下来时,听见坡顶传来矮瘦老头的声音,在跟谁说话,语气硬:“铜板上刻的叁号是罐子,里叁是位置。叁号罐底下还压着一只罐子,那只罐子底下还有块铜板。挖出来之前别让那个虫修碰乱石岗。”
矮胖子闷声应了一句,又说了什么,王铮没听清。矮瘦老头拿拐杖在地上戳了两下,声音更硬:“他手里有铜皮,咱手里有铜板。他要是来要拓片,给他拓。清锈的虫粉换拓片,两清。他要是想挖,让他来试。咱三个人守在这儿,他一个人挖不走。”
王铮蹲在乱石堆后面没动。月亮从东边爬上来了,坡顶的火光被月光压暗了一层,矮瘦老头的黑木拐杖在火光里晃了一下。干沟通往北的碎石路上有脚步声,不止一个人,从北边过来的,踩在碎石上嘎吱嘎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