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9章 坡顶过手(1/2)
干沟里的碎石被夜风刮得沙沙响。王铮蹲在乱石堆后面,数着脚步——从北边过来的,踩在碎石上嘎吱嘎吱,至少五个人,脚程不快,中间有个人走一歇一,像背着沉东西。坡顶的火光晃了一下,矮瘦老头从凹窝里站起来,黑木拐杖往碎石上一顿。
“来了。”矮瘦老头的声音硬邦邦的。
五个人从干沟北口拐进碎石滩。领头的是个壮汉,灰白短打卷着袖子,两条胳膊粗得短打袖口绷着线,肩上扛着个扁长木匣,匣面裹着油布。后面跟着四个人,两个扛铁锹,一个背皮囊,最后那个矮个子抱着个陶罐,罐口拿泥封着,罐身还沾着湿泥。
矮胖子从坡顶迎下去,帮着把木匣卸下来。壮汉把油布掀开,木匣里排着七八根铁钎子,钎头扁的、尖的、带倒钩的,还有两把短柄铁铲。矮瘦老头拿拐杖头点着铁钎子数了一遍,点了点头。
“铜板呢?”壮汉开口,嗓门粗。
矮瘦老头从怀里摸出布包,一层层打开,铜板递过去。壮汉接过来凑到火光前看,看了好一阵,拿手指头在“里叁”两个字上点了点。“叁号底下那只罐子,挖出来之前别动土。铜板上刻的是‘里叁’——三里之内还有叁号。这个叁号不是罐子,是埋罐子的位置。”
“哪个叁号?”矮瘦老头问。
“盐井底下那只叁号罐是明面上的。里叁说的是暗处的叁号位。”壮汉把铜板翻过来,指着背面一道刻痕,“这道线往东偏,跟叁号罐底下压的那道线对得上。叁号位在乱石岗中段偏东,碎石滩往北走二里,坡上第三道石脊底下。”
王铮蹲在乱石堆后面,把壮汉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嚼了一遍。盐井底下的叁号罐是明面上的,乱石岗中段偏东的叁号位是暗处的。魂土族挖走叁号罐的时候发现了罐底铜板,铜板上的“里叁”指向乱石岗的暗位。矮瘦老头在坡顶划的方位往东偏,跟壮汉说的对得上。
壮汉把铜板还给矮瘦老头,蹲下来拿铁钎子在地上划拉:“明天天亮先挖探沟。从坡顶往北第三道石脊底下切进去,挖到石板就停手。石板底下是罐子,罐子底下有没有铜板,得把罐子起了才知道。”他抬头看矮瘦老头,“族里老人怎么说?”
“老人说,叁号位底下埋的罐子是老宗主亲手封的。罐子里装的是本命虫,比罐阵里那些高半阶。挖出来得用铜匣收,陶罐收不住。”矮瘦老头拿拐杖头点了点那个抱陶罐的矮个子,“泥封罐先拿火烤干了,起了罐子就把虫气往里引。引不进去就当场封回去,别硬起。”
壮汉点头,站起来拿手比了一下坡顶到乱石岗中段的距离。“明天六个人,分两拨。三个挖探沟,两个清碎石,一个守坡顶。挖到石板之前不歇气,挖到了停下来喊我。”
王铮又蹲了一刻钟,把六个人怎么分拨、铁钎子几根长几根短、陶罐搁在哪个位置全记下来。壮汉说完之后矮瘦老头补了一句:“那个虫修要是来,别动手。他手里有铜皮,咱手里有铜板,换着用。他要拓片就给他拓,换清锈的粉。拓片描一份留底,回头拿给老人看。”
“他要是不换呢?”
“不换就让他等。咱挖咱的,他蹲他的。他一个人挖不动乱石岗,底下是石板,没铁钎子别想动土。”
王铮把这话听进去,弓着腰从乱石堆后面退出去,一路退到干沟东侧的干河床里才直起腰。往回走的路上把明天的安排排了一遍。
天刚亮王铮就醒了。包白还在石窝子里睡着,独眼闭着,怀里抱着炭纸本。王铮没叫他,拎了铜笼和铁匣出石窝子,走到石梁底下先把铁匣收了一轮涡流,匣底积的暗蓝液体稠得挂丝,拿铜片刮进铜匣封好。暗虫从幽暗天里爬出来吸结晶,一只吸完了王铮把它捉回幽暗天,换了另一只出来。今天两只暗虫轮换比昨天快,吸完一轮不到半个时辰。
回到石窝子包白已经起来了,蹲在石台边上拿铜片刮铁匣内壁的垢。
“别刮了,今天用不着。”王铮把铜匣搁下来,“你拿上金螟吐粉,去乱石岗南坡找矮瘦老头。就说虫皇宗宗主说的,金螟吐粉掺水调糊能清铜锈,不伤字。换铜板拓片一份。拓完了分号抄一份,咱留一份。”
包白把铜片搁下来:“矮瘦老头要是不换呢?”
“他换。昨晚他们来了五个人,扛着铁钎子和陶罐,今天要挖乱石岗中段。矮瘦老头想认全铜板上的字,清锈粉他正缺。你拿粉去,他闻一下就知道是虫粉,魂土族认虫气。”
包白把灰布口袋往肩上一甩:“我去了。你干什么?”
“我去乱石岗中段看他们挖。你在南坡换完拓片就回石窝子,别往中段来。”
包白走了。王铮把铜笼里剩下两只新提的吞空蚁拎上,往北绕了一大圈,从东侧冲沟摸到乱石岗中段东边的石脊后面。太阳已经爬高了,碎石滩上热烘烘的,六个人分了三拨,壮汉带着两个拿铁钎子的在中段偏东坡上挖探沟,碎石哗哗往下滚。矮瘦老头坐在坡顶一块大石头上,黑木拐杖横在膝头,盯着坡下。那个抱陶罐的矮个子蹲在老头脚边,把陶罐搁在石头上拿火折子烤罐壁的泥封。
王铮蹲在石脊后面看了一个时辰。探沟挖了两尺深,碎石底下全是硬土,铁钎子凿进去蹦火星子。壮汉挖一阵拿手摸摸土层,摇摇头,换个位置再凿。第二个拿铁钎子的瘦个子挖到一块大石头,凿了十几下凿不动,壮汉凑过去看了一眼,拿短柄铁铲把石头周围的土清开,底下是块青石板,板面光滑,没有缝。
“石板!”壮汉喊了一声。
矮瘦老头从坡顶站起来,拄着拐杖往下走,走到探沟边上蹲下来看了一眼。“起了石板就是罐子。慢点起,别把石板凿裂了。”
壮汉拿铁钎子沿着石板边缘剔土,剔了两指深,石板边上露出一道缝。他换了个扁头钎子塞进缝里,拿铁锤敲了两下,石板翘起来一线。王铮蹲在石脊后面看,石板底下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壮汉又敲了两下,石板掀开半尺宽的缝,一股暗蓝色的气从缝里往外冒,贴着石板边沿散开,气味像铁匣内壁刮下来的垢。
矮瘦老头拿拐杖头挑着块布帕子往缝里扇了两下,暗蓝气散得快了些。他低头看了好一阵,直起腰来:“罐子口朝上。罐壁青灰色,跟盐井底下那三只一个料。先别动,把陶罐拿过来。”
烤泥封的矮个子抱着陶罐跑过来,罐口的泥封已经烤裂了,拿手一掰就掉。矮瘦老头把陶罐递给壮汉:“起了罐子口上的碎石,把陶罐扣上去。罐子里的虫气往陶罐里引,引满了拿泥封口。”
壮汉把石板彻底掀开,探沟底下露出一只青灰色罐子的口沿,罐口比盐井底下那几只小一圈,罐壁上刻着虫宗旧体字,跟铜板上的一样。壮汉把陶罐倒扣在罐口上,拿湿泥把接缝糊严实了。矮瘦老头蹲在探沟边上拿手按着陶罐壁,按了一阵,松开手,把耳朵贴在陶罐壁上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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