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9章 坡顶过手（2/2）
“虫气在往陶罐里走。慢，但走得动。”老头直起腰，拿拐杖在探沟边上划了一道，“今天不起了。等陶罐吸满虫气，明天再起罐子。起出来装铜匣里，铜匣没到之前罐子不能离土。”
壮汉拿铁锹把探沟边的碎石拢了拢，盖在陶罐上面，留了个透气孔。矮瘦老头拄着拐杖回坡顶去了。
王铮从石脊后面退出去，走冲沟绕回石滩。回到石窝子时包白已经回来了，坐在石台上，面前摊着张纸，纸上描着铜板的轮廓和字。
“换着了。”包白把纸推过来，“矮瘦老头拿金螟粉调水抹在铜板上，锈清了两块，字全露出来了。他描了一份，我拿纸抄了一份。分号那份我送过去了，岑先生收了拓片，给了这个。”
包白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岑先生给的，说是总号发下来的清锈液，比金螟粉好使。让下次有铜器先拿这个清锈，拓片给分号抄。”
王铮拿起纸看铜板上的字。壮汉昨晚说的没错，“里叁”底下还压着一行小字——“北三东七，石脊三，罐底铜板压角”。北三里，东七尺，第三道石脊，罐底铜板压角。
“矮瘦老头认全了？”
“认全了。他说族里老人认得这行小字，是虫宗旧体的方位记法。北三里东七尺，从盐井起算。第三道石脊——乱石岗中段坡上第三道石脊。罐底铜板压角——罐子底下压的铜板只压了三个角，留了一个角没压，留角那个方向通下一处。”
“下一处是哪里？”
“矮瘦老头没说。他说铜板底下还有一行字被锈吃了，清完锈才露出来，但他不认得那几个字。他把清完锈的铜板又描了一遍，描本上那几个字是空的。”包白拿指甲在纸上点了点，“他拿这个换金螟粉——他说下回还有铜板要清锈，金螟粉管够。”
王铮把纸折好收进怀里。“乱石岗中段挖到罐子了。石板底下一只青灰罐，罐口比盐井底下的小，罐壁有字。他们拿陶罐扣在罐口上引虫气，明天起罐子装铜匣。”
包白把炭纸本摸出来记了一笔：“罐子里是什么？”
“本命虫。矮瘦老头说是老宗主亲手封的，比罐阵里那些高半阶。”王铮把铜笼里新提的吞空蚁捉了一只出来，往十二重天界壁间一送。幼虫的碎片壳裹住吞空蚁，壳口合上。银灰纹路的缺口又缩了一线，两侧端口离得更近了。“明天他们起罐子，我去看。铜匣从哪来是个事——魂土族手里有铜匣吗？”
“矮瘦老头说铜匣没到。壮汉昨晚扛来的木匣里只有铁钎子，没有铜匣。他们得等族里送铜匣来，起出来的罐子不能离土。”
“那就等。铜匣到了之前罐子埋在土里，谁也拿不走。咱把幼虫喂到二十倍出头再说。”王铮蹲下来，把铁匣拎到石梁底下收涡流。收了一轮之后停了一下——暗虫今天吸结晶比昨天慢，一只吸了半轮就缩回去了。他把另一只换出来，吸了半轮也缩了。
包白凑过来看了一眼：“怎么了？”
“暗虫吸不动了。连吸了几天，歇的那两天没歇透。”王铮把铁匣合上，收了半匣涡流，比昨天少了将近一半。“明天暗虫停一天，只靠铁匣收。铁匣收的涡流掺金螟粉喂幼虫，成色不够，密度涨得慢。”
“那银灰纹路——”
“缺口还剩不到一指宽。明天暗虫歇一天，铁匣收的涡流喂一只吞空蚁，后天暗虫再吸一轮。能拖一天是一天。”王铮把铁匣别好，往石窝子走，“你明天去后街盯着，魂土族的铜匣从哪条路进来。铜匣到了他们起罐子，罐子起出来装匣里，得有人运走。运去哪，走哪条路，看清楚。”
“你不去乱石岗中段盯着？”
“我去。他们起罐子的时候乱石岗中段人最多，矮瘦老头顾不上坡顶。我从东侧冲沟摸上去，看他们怎么起罐子、罐子往哪装。铜匣从哪来你盯，罐子往哪去我盯。”
包白把炭纸本合上塞进怀里：“铜匣要是明天到不了呢？”
“到不了就等。罐子埋在土里跑不了。”王铮走进石窝子，把混天棒搁在石台上，坐下来摸出左臂时间虫纹路。灰白的纹路又短了一线，从袖口退回去一截。食曦虫在流光天里翻了个身，海潮纹路亮着，跟时间虫的脉动一应一合。时间定格今天还没用，两次攒着。
石窝子外面潮水开始回涨，石滩北口的水响大了一阵又小下去。王铮靠着石壁闭上眼，十二重天里幼虫贴着界壁慢慢游，碎片壳翻卷着，银灰纹路的两侧端口亮着，差不到一指宽没碰头。明天暗虫停一天，铁匣收的涡流掺金螟粉喂幼虫，密度涨得慢，但银灰纹路长满之前还有几天余量。魂土族明天起罐子，铜匣到不到得了、罐子往哪运，得盯住。
石窝子外面有脚步声从北边过来，踩在湿石面上啪嗒啪嗒。王铮睁开眼。包白也听见了，独眼眯起来往石窝子外面看。脚步声在石窝子北边停住了，一个粗嗓门喊了一声：“虫皇宗的人在不在？矮瘦老头让我带句话——铜匣明天下午到。起罐子之前想跟你换一样东西。”
王铮站起来走到石窝子门口。壮汉站在外面，灰白短打卷着袖子，胳膊上沾着泥，手里攥着根木签。“换什么？”
“罐子起出来装铜匣里，铜匣内壁得抹一层虫粉防虫气跑。你手里那个金螟粉，矮瘦老头说比虫蜕粉好使。拿罐子里挖出来的东西换——罐底铜板清完锈给你拓一份。”
“罐底铜板压角留了一个方向通下一处。那个方向你们认不认得？”
壮汉把木签递过来：“矮瘦老头说，你拿金螟粉来换，他就把方向告诉你。”
王铮接过木签看了一眼，签上刻着一行虫宗旧体字——“东七尺，石脊三，罐底留角朝北”。朝北。下一处在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