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开始(1/2)
凌晨四点整。方东明站在关帝庙门口,北风从松花江方向灌过来,把他军大衣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他掏出怀表,秒针一格一格跳到十二。
“开始。”
三发红色信号弹从关帝庙前同时升空,在长春城南的夜空中炸开。红光还没消散,林志强的步兵炮就打响了。
两门炮交替射击,炮弹落在南门城楼两侧的永备工事上,砖石飞溅。工事外壁被炸出好几个豁口,但主体结构没有坍塌。
林志强放下望远镜,眉头皱了起来。城墙上的探照灯全灭了,但永备工事里的重机枪还在朝城外猛烈扫射。
“碉堡太厚,常规炮弹啃不动!”他朝身后的炮手吼了一声,“换钨铜炸药包!”
爆破手从掩体里跃出,抱着两个钨铜炸药包朝工事根下冲去。炸药包外壳是新冲压的铁皮,正面嵌着的钨铜锥形罩在月光下泛着暗银色的冷光。
子弹打在他脚边的碎石地上溅起一串火星,他扑倒在一个弹坑里,回头朝林志强的方向喊了一声:“需要火力掩护!”
林志强朝机枪组一挥手,两挺重机枪同时朝工事射击孔猛烈开火,子弹打在射击孔边缘崩起一层碎屑,压制得鬼子机枪手抬不起头。
爆破手趁这个间隙从弹坑里跃出,几步冲到工事根下,把两个炸药包叠放在工事外壁上——陈安说过两个炸药包之间的间距不能超过一指宽。拉火,引信嗞嗞地烧起来,他转身就跑。
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工事剧烈颤抖了一下。外壁被炸开一个半米多宽的豁口。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工事内部的弹药被殉爆了,火光从豁口里喷涌而出。
冲击波把附近城墙上的几扇窗户全部震碎,碎玻璃哗啦啦往下掉。工事里的重机枪彻底哑了。
“打得好!”林志强放下望远镜,朝身后喊了一声。炮手们已经开始调整标尺,把炮口转向南门城楼上的另一个永备工事。
城北火车站对面货仓顶上,马长河趴在冰冷的铁皮屋顶上,手里举着望远镜。
南门方向的爆炸声隔着整座城传过来,沉闷得像远处在打雷。他把望远镜放下来,朝货仓后面打了个手势。
杨铁柱用老虎钳撬开通风口的砖砌格栅,碎砖屑簌簌往下掉。
他把手电筒咬在嘴里,探头往通风口里看了看——很窄,只能容一个人匍匐前进,两侧是粗糙的混凝土壁面。
一股冷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混凝土和淤泥的气味。
“能走。”杨铁柱把老虎钳收进背包里,带头钻了进去。
马长河紧跟在后面,布鞋踩在混凝土壁面上沙沙响。
通风口很窄,肩膀蹭着两侧的壁面,每往前爬一寸都要费不少力气。爬了不知多久,前方透出微弱的灯光——是通道内部的照明。
杨铁柱用枪托把通风口的铁栅栏砸开,从通风口滑进通道。
通道里面是砖砌拱形结构,和石家庄、保定、北平、锦州、沈阳的通道一模一样——同一个设计师。
通道远端被炸药炸塌了,碎石堆了半人多高,但通道中段没有被破坏。山田只炸毁了入口处的碎石堆,以为这样就能封死整条通道。
马长河从通风口滑下来,用手电筒往通道深处照了照。
突击队员一个接一个从通风口钻出来,手电筒的光柱在拱形砖壁上晃来晃去。他关掉手电筒,压低声音说:“走通道出口。出口在城墙根下的仓库里。”
通道出口被木板封死了。马长河用枪托砸开木板,碎木屑从破口往外飞溅。
他从城墙根下的仓库里钻出来,外面是一条窄巷,两侧是低矮的民房。往南五十米就是南门广场。
他能看到城墙上正在朝城外射击的鬼子机枪手的背影——那些机枪手趴在垛口后面,手指扣在扳机上,完全没有察觉身后有人正在接近。
马长河朝身后的突击队员打了个手势,沿着窄巷往南门方向摸去。
城西老城区,关大山从排水管道的铁栅栏层黑乎乎的泥浆,脸上只有两只眼睛还看得出原来的颜色。
排水管道里的冰碴子刮破了他的绑腿,小腿上好几道血口子往外渗血。他把嘴里的泥水吐出来,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上的泥浆,回头朝身后的突击队员打了个手势。
战士们一个接一个从铁栅栏说:“别管泥,先清巷口。”
他带着人沿城墙根下的窄巷往南门方向摸。巷子很暗,城墙上探照灯的光柱都对着城外方向,城墙内侧反而一片漆黑。
巷口有一个鬼子哨兵,正蹲在墙角抽烟。烟头的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关大山从背后摸上去,一只手捂住哨兵的嘴,另一只手里的刺刀从后腰捅了进去。
哨兵的身体一僵,然后软了下去。关大山把他的尸体轻轻放在地上,朝身后的战士打了个手势。突击队继续往前摸。
城北军营围墙外,崔长安蹲在排水沟里,身上套着那件伪满禁卫团的灰呢大衣。他掏出怀表看了看——凌晨四点整。南门方向的爆炸声隔着整座城传过来。
崔长安把怀表放回口袋,深吸一口气。他把关东军大衣一脱,露出里面的灰布军装,对冯老四说:“翻墙。”
冯老四把南部手枪往腰间一别,踩着崔长安的肩膀攀上围墙。他骑在墙头上伸手把崔长安拽了上来,两人同时跳进院子里,布鞋踩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营门内侧的鬼子宪兵听到动静转过身来。两个宪兵正蹲在沙袋工事后面抽烟,看到黑暗中忽然冒出两个人影,手里的烟头掉在地上。
冯老四抬手一枪打中了最前面那个宪兵的肩膀,宪兵惨叫着仰面倒下。
二楼窗口,那连长被枪声惊醒了。他光着膀子从窗口探出头往下看,月光照在他满是横肉的脸上。
他看清了楼下穿着灰布军装的人,刚要张嘴喊——崔长安抬手一枪打中了他的右肩。那连长惨叫着从窗口摔了回去。
冯老四带着霍班长和孙大栓踹开营房大门往二楼冲。楼梯口一个死忠老兵端着刺刀扑下来,冯老四侧身闪过,一枪托砸在他钢盔上把他砸翻在地。
霍班长从他身上跨过去,一脚踹开二楼最东头那扇门。
三个死忠老兵正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来摸枪,霍班长扣住扳机不放,消音冲锋枪发出一串闷响,三人全部倒在床铺上。
楼下,崔长安站在营房门口,朝营房里喊道:“禁卫团的弟兄们!我们是八路军!那连长被控制住了,你们不用替他卖命!放下武器走出营房,一人一碗粥!”
营房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伙房的门从里面被推开了——老魏把白围裙解下来,缠在一把扫帚上,伸出伙房窗户用力晃了两下。他回头对身后的炊事兵们说:“动手。”
禁卫团士兵们从营房里走出来。有人把空枪举过头顶,有人跪在地上,有人把早就准备好的白布条缠在枪管上。崔长安朝霍班长喊了一声:“带人去弹药库!快!”
霍班长带着几个反正的禁卫团士兵冲到营区东北角,用枪托砸开弹药库的铁锁。库房里码着整整齐齐的弹药箱,他撬开一个木箱,里面是油纸包着的三八式步枪。他把枪一枝一枝扔给身后的士兵。
南门广场上,马长河带着突击队从城墙内侧的石阶冲上城楼。
正在朝城外射击的鬼子机枪手被来自背后的冲锋枪扫倒,歪把子从垛口上滑下去摔在城墙上,枪管还在嗡嗡响。副射手从旁边扑上来,被杨铁柱一刺刀捅倒。
“城楼拿下!”马长河从腰间拔出信号枪朝天打了一发绿色信号弹。绿光在南门城楼上空炸开,映在城墙上,一闪一闪的。
李云龙蹲在槐树林边上,看到了那发绿色信号弹。他把烟袋往怀里一揣,站起来拔出驳壳枪朝城门方向一挥:“给老子冲!”
新一团从槐树林里涌出来,杀声震天。关大山从城西排水沟方向压过来,两股力量在城门内侧广场上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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