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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7章 冰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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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长安把信折好放进他上衣口袋里,让他潜入哈尔滨,找到禁卫团佟营长,把信亲手交给他。

周小个子点了点头,把大衣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转身往城门方向走去。

长春兵工厂设在伪满皇宫御花园的暖房里。

暖房的玻璃顶被炮火震碎了好几块,寒风从破洞里灌进来,但炉子的温度还是比外面高出不少。

陈安蹲在暖房的水泥地上,面前放着从长春永备工事废墟里拆回来的铀钢残片。

残片断口呈锯齿形,钨铜合金锥形罩穿透钢板后留下的穿透孔边缘光滑,像是被高温熔切过。

“自锐效应比预想的稳定。”陈安用手指摸了摸穿透孔的边缘,在记录本上写下数据,“锥形罩在穿透过程中尖端持续自我磨锐,越穿透越锋利。

铀废渣添加的装甲钢板在钨铜合金面前没达到鬼子预期的防御效果。”

他把游标卡尺放在一边,站起来推了推眼镜,“但哈尔滨的问题不是铀钢——是温度。零下四十度以下,常规引信防潮层会变脆开裂。防潮层一裂,炸药受潮,引爆感度急剧下降。”

刘大柱从炉子那边走过来,手里拎着一桶刚从松花江边采回来的松脂。

松脂是他在长春城郊外一片老松林里用刀割的,桶里的松脂还是半凝固状态,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松香味。

“松脂防潮,蜂蜡增加韧性。这两样东西混在一起涂在引信外壳上,在零下四十度不开裂。”

“比例呢?”陈安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松脂在指尖搓了搓。

“松脂七,蜂蜡三。”刘大柱把桶放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从长春日军工兵仓库里搬来的蜂蜡,“太原的时候我试过这个配方。那年冬天零下二十度,引信在雪地里埋了三天,挖出来照样能炸。”

陈安把游标卡尺从工作台上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两圈。“再加一层。里层松脂蜂蜡混合物,外层裹缴获的日军防水油布。

双层密封——里层防冻,外层防潮。哈尔滨不比太原,零下四十度不是闹着玩的。”

刘大柱点了点头,重新拿起冲压机的手柄。他停下来,问了一句这批炸药包叫什么名。

陈安把铅笔往耳朵上一夹,想了想。“还叫钨铜炸药包。打完哈尔滨再说。”

行军路上。马长河走在独立团队伍最前面,左肩上的皮肤已经彻底长好了,新长出来的皮肤和周围的肤色融为一体。

他把冲锋枪扛在肩上,步子又快又稳。杨铁柱扛着歪把子机枪跟在他后面,嘴里叼着一根草茎。

“哈尔滨火车站通道被鬼子自己炸毁了。”马长河边走边说,“侦察兵昨天回来说,鬼子用炸药从内部引爆了整个通道结构。

拱形砖壁全部坍塌,碎石堆了两人多高。全部清理干净至少需要两周。”

杨铁柱把草茎从嘴里拔出来。“两周肯定来不及。方东明不会等那么久。”

“所以这次不能走通道。”马长河把冲锋枪从肩上卸下来,端在手里检查了一下弹匣,“得从城北江面摸进去。

松花江冰面厚得能跑坦克,江面对岸的城墙根下有个排水口,冬天枯水期露在冰面上。

排水口里面是老城区的下水道,直通城内。结构跟城西排水系统差不多,但更窄——只能容一个人匍匐前进。”

“冰面上摸过去——鬼子的机枪能覆盖整个江面。探照灯一扫,冰面上连个掩体都没有。”

杨铁柱沉默了一会儿,“得等凌晨起雾。松花江冬天凌晨起雾,雾气浓得伸手不见五指。趁雾摸过去,探照灯照不到。”

马长河把冲锋枪重新扛回肩上。“对。等起雾。方东明说了——围而不攻。先围上几天,等城内断粮之后再说。这几天正好用来侦察。你要不要跟我去看看那个排水口?”

“现在?”

“现在。”

两人从队伍中闪出来,往松花江方向走去。

临时指挥所设在长春城北一座被炮火削掉半边屋顶的关帝庙里。

方东明把哈尔滨周边地形图摊在香案上,图上标注着松花江冰面厚度、江岸地形、城墙工事分布、火车站通道坍塌情况。

孔捷靠在香案旁边,手里端着搪瓷缸子,缸子里是刚烧开的热水。

李云龙蹲在庙门口抽烟,林志强坐在断墙从松花江侦察回来,脸上被江风吹得发红。

“哈尔滨守军存粮不足一个月。佐佐木昨天给沈阳发了一封电报,但沈阳已经没人能回他了。

补给线全部被切断——从沈阳到长春的铁路被我们扒了,从哈尔滨到黑龙江方向的公路也被地下党破坏了。他现在是一座真正的孤城。”

方东明用手指在图上画了一圈,“围而不攻。四个团各守一个方向——李云龙守南面,孔捷守西面,张大彪守东面。

林志强的炮兵摆在江对岸,封锁江面。佐佐木如果想往北突围,渡松花江时就是活靶子。”

“围多久?”李云龙把烟袋拔出来。

“围到他断粮为止。不足一个月的存粮。一个月后他要么突围,要么投降。

突围——在野外没有工事依托,打他更容易。投降——省炮弹,省炸药,省人命。”

“他要是往北突围,江面冰封千里,部队展开不了。他要是往东突围,山区大雪封山,重装备过不去。”

孔捷把搪瓷缸子放在香案上,“他只剩一条路——往西。往西是平原,但他的补给线已经断了,往西走不到黑龙江就会饿死在路上。”

“所以他大概率会选择投降。”方东明说,“但关东军的人——尤其是佐佐木这种老牌关东军——不会轻易投降。

他会先尝试突围,等突围失败了,才会考虑投降。”

马长河开口了:“城北江面排水口昨天侦察过了。排水口在城墙根下,冬天枯水期露在冰面上。

里面是老城区的下水道,直通城内。但江面开阔,对岸有鬼子的机枪阵地,探照灯每两分钟扫一圈。摸过去的时间窗口很短——要等凌晨起雾。”

“起雾的时候江面能见度多少?”方东明问。

“不到十米。伸手不见五指。”马长河用手指在图上画了一道线,“但雾气把探照灯也遮住了。从江对岸摸到排水口,直线距离不到半里。爬过去不到十分钟。”

方东明点了点头。“等围城结束。如果佐佐木不投降,攻城时排水口就是突破口。”

行军路上,李云龙和关大山并肩走着。松花江方向刮来的北风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脸上像细沙一样生疼。

关大山从背包里掏出缴获的貂皮手套,左手那只已经戴上了,右手那只改过羊皮掌心的还在背包里。

“打完哈尔滨,鬼子在东北就只剩下一些小据点了。”关大山把羊皮手套戴上试了试,手指活动自如,扣扳机的手感比貂皮好多了。

李云龙把烟袋拔出来,往路边磕了磕。“先拿下哈尔滨再说。拿下哈尔滨,东北就彻底解放了。”

“你说,打完哈尔滨之后,咱们去哪儿?”

“总部会有安排的。”李云龙把烟袋叼回嘴里,望着前方灰蒙蒙的冰原,“东北打完了,还有华北。华北打完了,还有华中。仗还没打完。”

关大山沉默了一会儿,从背包里掏出另一只貂皮手套。

他把手套翻过来,看着内侧绣着的那个日本名字,沉默了片刻,把绣字的那面翻到里面,重新戴上。“打完仗,你想干啥?”

“种谷子。老子从太原一路说到长春,说了多少回了。”

李云龙把烟袋拔出来,往鞋底上磕了磕,“打完仗,找块好地,种上谷子。谷子熟了磨成小米,熬粥喝。你记得来吃。”

关大山点了点头。“红糖还留着吗?”

“留着。”李云龙把烟袋叼回嘴里,“北平缴获的那包红糖,老子一直揣在怀里。就等你来喝粥。”他朝身后的队伍挥了一下手,新一团继续往松花江方向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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