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木头箱子（2/2）

“死后勒的？那她是怎么死的？”

“不知道，反正不是被勒死的。”

我蹲在院子里的石磨上，看着他们七嘴八舌地讨论。有人说是急病死的，有人说是被人下了毒，还有人说是撞了邪。只有一个人没说话。

那是个老头，穿着一身黑棉袄，蹲在墙角抽旱烟。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我这边，浑浊的眼珠子动也不动。

我被他看得发毛，飘远了些。

傍晚的时候，棺材被抬进了堂屋。村里人给我换了身干净衣服，是件红色的棉袄，新的，从来没穿过。我蹲在棺材沿上，看着他们把我的尸体放进去，盖上棺盖。有人在棺材前点了盏油灯，豆大的火苗跳动着，映得墙上的影子忽大忽小。

外面又开始下雪了。

我飘到院子里，仰头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雪花穿过我的身体，落在地上，积成薄薄一层。六月的雪，说出去谁信？可它就这么下着，一片接一片，无声无息。

头七那晚，雪停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惨白惨白的，照得整个村子像个坟场。我坐在自己的墓碑上，百无聊赖地数着远处的灯火。村里人忌讳，天一黑就都关了门，只有村西头的老赵家还亮着灯。

老赵就是那个丢麻绳的人。

我正想着要不要飘过去看看，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由远及近。

我回过头。

一个黑影从村口的方向走来，走得很慢，深一脚浅一脚的。月光照在他身上，我看清了他的脸。

是阿城。

阿城是我男朋友，谈了三年，本来打算明年结婚的。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他走到我坟前，站了一会儿，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哭了。

哭得很压抑，肩膀一耸一耸的，嗓子眼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泪砸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我蹲在墓碑上，低头看着他。他哭得那么伤心，我却一点感觉都没有。活着的时候，我最见不得他哭。他一哭我就心软，什么都答应他。可现在我只是觉得奇怪——他哭什么呢？

“你哭什么？”我问。

他听不见。活人听不见鬼说话。

他哭了好久，久到我以为他会哭到天亮。然后他抬起头，月光正好照在他脸上。

我愣住了。

他的脸变了。

眉毛还是他的眉毛，眼睛还是他的眼睛，可五官的位置不对。眼睛歪了，鼻子塌了，嘴巴斜了。整张脸像是被人揉碎了又随便捏在一起，五官错位，却偏偏每一处都带着我的影子。

他的眉毛像我的眉毛，弯弯的，细细的。他的眼睛像我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他的鼻子像我的鼻子，不算高，但很挺。他的嘴巴像我的嘴巴，上唇有颗小痣。

他就顶着我这副五官，跪在我的坟前哭。

我蹲在墓碑上，看着他那张脸，忽然觉得后背发凉。鬼也会觉得冷吗？我不知道，但我确实打了个寒颤。

“你哭什么？”我又问了一遍。

他当然听不见。他哭着哭着，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麻绳。

粗麻绳，两指宽，表面粗糙，有纤维残留。和我脖子上的勒痕一模一样。

“小满，”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他，“我对不起你。”

我盯着那根麻绳，脑子里嗡的一声。

三年前，这根麻绳挂在老赵家的柴房里。后来老赵家着火，柴房烧了，麻绳成了灰。

可现在，它就在阿城手里。

阿城把麻绳放在坟前，又哭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走了。我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又低头看看坟前那根麻绳。

月光下，麻绳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我凑近了看，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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