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4章 银心（2/2）
在如此大的尺度之下，薄的就像一张纸，而且是那种被拆成了四层的卫生纸。
大陆的表面能够看得到山川河流，大气绿地。
碧蓝色的海洋翻腾不休，蒸腾而起又暴戾而下。
那一场场的大雨，造就了无数的大洪水。即便远在数百万公里之外，也看得让他心惊。
江锋微微叹了口气，低声说：“这肯定是泽洛人的手笔。”
也只有那个曾经举族冲击七维的文明，才有能力在银心黑洞旁边造这么个玩意儿。
“诺曼底号停在这里。”江锋下令，“我们进去。”
也不需要打开舱门了，他拍了拍头顶的小汤圆，一步便跨了出去。
虚境的力量就在两人身边裹挟着，掀起一股股激烈的风暴。小汤圆肉乎乎的小手往前一摸，空间就荡开涟漪。
顷刻之间，两个身影穿过了遥远的距离，直接落在圆盘大陆的正中央之地。
脚踏实地的感觉很奇妙。
重力很舒服，大气成分也很舒服，有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温度适宜，微风在轻轻吹拂。这可是黑洞的吸积盘之上，能有这种环境，已经是神迹了。
江锋抬起头。
天空是最震撼的。
黑洞的吸积盘明亮到无法直视，宛若光带般横贯整个苍穹。
因为引力透镜的效应，其边缘呈现出片片瑰丽的暗红色和一溜一溜的深蓝，中间则是炽烈的白金之彩。
光芒璀璨，让整个大地都笼罩在一层剧烈的辐射之下。
脚下的这片土地是一座小岛。
江锋左右看了看，发现地面是一种玉白色的材料构成的，打磨光滑。
高台上，那道熟悉的模糊身影，已经等待多时了。
“你来了。”第二席灵能主脑的声音依旧平和。
江锋走上高台，小汤圆一溜烟就从他身上爬了下来，肉乎乎的小脚踩在玉白色的地面上，四手四脚蹦蹦跳跳，一点都不觉得这里陌生。
“这里就是泽洛帝国最后的遗产？”江锋问。
“之一。”主脑纠正道，“也是最终之路的起点，这套机构，整个银河系也遍寻不着第二台了，它的作用很奇妙，你会看到一些东西，别紧张，放松就好。”
江锋深深看了祂一眼：“来吧。”
话音落下。
高台上的纹路齐齐亮了起来。
江锋感觉自己的意识被轻轻托起，进入了一个更加宏大的视角。
远超三维或者四维能够形容。他看到了无数条的时间线。
那些时间线似是一支支毛线，在他面前不断延展，有时卷曲成无数的毛线之球，有时却又螺旋着铺成平坦的大道。
每一条都代表着一种发生过的，一种未发生的，一个演化中的……无数事件交织汇编，化作一片光的海洋。
而在这些时间线的中央，有一个东西格外醒目
一个个被搓成了闭环的历史轨迹。
圆环，首尾相接的圆环。
“这是……”江锋瞳孔骤缩。
“失败的尝试。”主脑平静地说，”或者说，是无数次的轮回。”
他伸手指向其中一个圆环。
江锋的意识顺着他的指引看了过去，然后，他看到了自己。
无数个自己。
他看到穿越前的自己，坐在电脑前敲代码，熬夜加班，平凡得像一滴水。
他看到穿越后的自己，在银色之中醒来，携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本质，试图保持清醒。
他看到挣脱后的自己，在地球的废土上醒来，面对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的欺压，选择带领人们走上了反抗之路。
他看到其他的开端，在不同的地球上作为起点，他看到有些时候他会接触到赛伯勒克斯的科技，那些时候他往往混得不错。
科技是通往信息之路的浅显接口，赛伯勒克斯的科技尤其如此，正是因此，他在一次次的寻找之中，早就把纳米机器当作了自己必备之物。
他看到自己成为统帅……一百次，一千次……
他看到人类帝国拔地而起，屹立不倒了一百年，一千年……
他看到自己的崛起，自己的衰落，自己的布局，自己的失败。
他不曾面对过他不曾面对的东西。
意外之敌，索林原虫，泰伦虫族，破界者，噬天巨兽……
他无数次遭遇，无数次镇压，无数次因为一些失误而马失前蹄。
有的时间线里，泰伦虫族提前降临，人类文明被吞噬殆尽，他战死在地球轨道上。
有的时间线里，高维破界者更早降临，沙巴纳什的种群直接整体降临，他连同整个银河一起被碾碎。
有的时间线里，纳米机器失控，反噬了他的意识，他被分裂而出的纳米机器击败，一切都同化成了死寂的银白。
一次又一次。
布局、崛起、挣扎、灭亡、逃离、再来一次。
每一个圆环，都是一段完整的人生。每一次重启，都带着上一次的残响。
江锋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原来他不是第一次走到这里。
原来他走过的路，早就被走过无数遍了。
这一刻，庞大的零号记忆库自动解压缩，一切信息回到了他的脑海之中。
江锋就好似一个玩家，从游戏打开的第一天就在疯狂爆肝，而如今，游戏即将落幕，他看着自己数之不尽的存档，一时间也不免心中感慨。
他抬头看到了主脑的面孔。
那是一张平平淡淡的面孔，有着紫色的皮肤，宛若人类一般的五官。
对方的手指向了更深处。
在所有时间线、所有圆环的最中心，有一团东西。
一团银色。
无边无际、无始无终的银色。
江锋的视线落在那团银色上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心底冒了出来。
他太熟悉这东西了。
信息灾变……银色。
它不是三维的，不是四维的，甚至不是五维的。
其存在于一个宏大到无法想象的结构之中。
不同的宇宙，不同的物理常数，不同种类的基本粒子，不同的空间维数。
二维的宇宙，八维的宇宙，引力变成斥力的宇宙，超光速的宇宙。
在这团银色的面前，所有这些宇宙的特异之处都被忽略了。
一场信息的相变被引发。
像冰融化成水，像水蒸发成气。
银色能够改变一切的底层结构。
“这才是您一直面对的。”主脑的声音无比敬畏，又有一丝疲惫，“您所掌握的一切，只是其在三维宇宙里的一点点投影。”
“其的本质，是一场跨宇宙的信息相变。”
“从一种存在状态，转向另一种更低能量的存在状态。就像系统总要趋向熵增，物质总要落到能量最低的基态……这片银色，就是所有存在的最终基态。”
江锋点点头，平静道：“我知道，它在扩散。”
“是。”主脑点头，“不可逆地扩散。向着所有可能存在的宇宙，所有可能存在的时间线，所有可能的物理定律……蔓延。”
“现在还没有完全触发，所以大多数存在都无法感知。”
“但当那个临界点到来的时候……所有能够存在的事物，所有的宇宙、所有的维度、所有的可能性，都会彻底变成一片银色。”
“进入最低的能量状态。”
“成为永恒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