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海边的“邻居”(1/2)
2013年的夏天,福建的海风吹得人发懒。我跟着男友阿峰回他老家,第一次看见海,蓝得发晃,浪头卷着白沫,拍在礁石上,溅起的水花带着咸腥味,黏在皮肤上,像层薄盐。
阿峰说海边都有妈祖庙,叫天后宫,保出海人平安。我们租了辆电动车,沿着海岸线瞎逛,路过一片荒滩时,看见个小庙。
说是庙,其实更像间破屋。石头砌的墙,屋顶塌了一半,露出黑黢黢的椽子,门口没挂牌子,只有两扇掉漆的木门,虚掩着,风一吹,“吱呀”响,像老太太在叹气。
“这啥庙啊?”我停下车,好奇心勾了上来。
“不知道,”阿峰探头看了看,“看着像没人管的,别进去了。”
可我脚像被粘住了,非要进去看看。推开门,一股霉味混着海腥气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里面黑乎乎的,只有屋顶破洞透进点光,照亮了地上的灰尘和蛛网。
正中间摆着个神龛,供着尊神像,看不清脸,衣袍是褪色的红,看着像个女人。没有香炉,没有供品,连点香灰都没有,冷清得吓人。
“怪瘆人的,走吧。”阿峰拉我的手,他的手心全是汗。
我没动,对着神像鞠了三个躬。不知道为啥,鞠躬的时候,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看我,从神像后面,从墙角的阴影里,冷冰冰的,像海水漫过脚背。
“拜这干啥?”阿峰拽着我往外走,“看着就不对劲。”
走出小庙,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扇木门在风里晃,像在挥手,又像在关门。
那天下午,我们去了阿峰说的大庙。就在海边,红墙金顶,香火鼎盛,老远就闻见香烛味。庙里全是人,烧香的,磕头的,导游举着小旗子喊,热闹得像集市。我跟着阿峰,也拜了拜,香炉里的烟呛得我直打喷嚏,心里却没了在小庙的那种发毛感。
“这庙灵,”阿峰说,“我爷爷出海打渔,每次都来拜,从没出过事。”
那天的海风特别大,吹得人站不稳。我们在海边玩到日落,浪头越来越高,拍在防波堤上,“啪啪”响,像有人在使劲敲门。
回去的路上,我就觉得不对劲。浑身发冷,头重脚轻,像被海水泡透了。
“可能吹着了。”阿峰摸了摸我的额头,“有点烫,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我们租的房子在老城区,顶楼,带个小阳台。房间里潮乎乎的,墙皮掉了几块,露出里面的砖,晚上能听见海浪拍岸的声音,“哗哗”的,像有人在窗外洗脚。
我裹着被子躺在床上,烧得迷迷糊糊。阿峰给他妈打电话,说我感冒了,他妈在电话那头念叨,让他别带我去海边瞎逛,说那片海“收过不少人”。
“啥意思?”我含含糊糊地问。
“老一辈的说法,”阿峰挂了电话,给我倒水,“以前好多人出海没回来,还有……投海的,说海里‘东西’多。”
我没再问,眼皮越来越沉。就在快睡着的时候,感觉床边站了个人。
不是阿峰。
阿峰在客厅打电话,声音隔着门传过来,嗡嗡的。而床边的“人”,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股凉气,像刚从海里捞出来,带着咸腥味,扑在我脸上。
我想睁眼,眼皮却像粘了胶水,怎么也掀不开。身体也动不了,像被绳子捆着,只有脑子是醒的,清清楚楚地知道,有个东西站在那儿。
是个男人。
我能感觉到他的轮廓,很高,肩膀很宽,穿着湿漉漉的衣服,布料贴在身上,能闻到海水的腥气,还有点铁锈味,像从船底捞出来的。
最吓人的是,他没有头。
脖子的位置空荡荡的,只有湿漉漉的衣领搭着,随着他的呼吸(如果那算呼吸的话),轻轻晃动。
“我的头……”
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不是从嘴里说出来的,是直接钻进脑子里的,闷闷的,像隔着海水听人说话。
“把我的头……还给我……”
我吓得魂都快飞了,想喊阿峰,喉咙里却像塞了团海草,发不出一点声音。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浸湿了枕头,黏糊糊的,像摸到了滑腻的海藻。
他离我越来越近了,那股腥气更重了,几乎要把我呛晕过去。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我脸上,虽然他没有头,可我就是知道,他在看我,在等我的回答。
“我……我没有……”我在心里拼命喊,“我不知道你的头在哪儿……”
他好像没听见,还在重复那句话:“还给我……我的头……”
他的手(如果那算手的话)伸了过来,冰凉冰凉的,碰了碰我的脸。我吓得浑身一颤,像被电打了,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天已经亮了。阿峰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退烧药。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凉飕飕的,好像还残留着那只冰凉的手的触感。烧退了点,但头还是疼,像被海浪拍过。
“你昨晚咋了?”阿峰被我弄醒了,揉着眼睛,“喊你好几声都没反应,吓死我了。”
我想跟他说无头人的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说了他也未必信,说不定还以为我烧糊涂了。
可从那天起,那间出租屋的厕所,就变得不对劲了。
厕所很小,窗户对着巷子,玻璃破了块,用硬纸板糊着。每次进去,都觉得里面有人,尤其是关上门的时候,总听见“滴答”声,不是水龙头漏的,像是水滴在地板上,可地上干干净净的,没一点水迹。
有次我洗澡,闭着眼睛抹沐浴露,突然感觉背后有股凉风,像有人对着我的脖子吹气。我猛地睁开眼,镜子里只有我自己,可镜子边缘的水汽上,好像有个模糊的手印,五个指印清清楚楚的,像刚从海里捞出来的人按上去的。
“啊!”我尖叫着关掉花洒,裹着浴巾就跑了出来,心脏跳得像要撞碎肋骨。
“咋了?”阿峰冲过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厕所……厕所里有人!”我指着厕所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阿峰进去看了看,出来皱着眉:“啥都没有啊,你是不是还没好利索?”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自己去厕所,非要阿峰陪着才行。他总笑我胆小,可每次陪我去,他也会下意识地往角落里看,好像也觉得不对劲。
在福建的最后几天,我天天盼着回家。海边的风景再美,也觉得阴森森的,尤其是傍晚,夕阳把海面染成血红色,总觉得有无数只手从海里伸出来,抓着岸边的礁石,想爬上来。
离开那天,车子路过那座大庙,我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阿峰说我傻,可我就是觉得,那庙里的香火味里,混着股海腥气,像有什么东西,跟着香客的脚印,悄悄溜了出来。
回到老家,我好了很多。不再发烧,也敢自己去厕所了。可总觉得身上缺点啥,像丢了魂,又像多了点啥,说不清道不明。
直到有天晚上,我才知道,那个从福建跟回来的“东西”,一直没走。
那天是周末,老公(那时候还是男友)出去跟朋友喝酒,我一个人在出租屋。上下铺的床,我睡上铺,拉着蓝色的床帘,挡着外面的光。空调开着,显示屏的绿光透过床帘缝隙照进来,在被子上投下道细细的光带。
我迷迷糊糊地醒了,看了看手机,两点多。给他打了个电话,他说快回来了,让我先睡。
挂了电话,我翻了个身,刚要睡着,突然看见床帘上映出个影子。
很高,肩膀很宽,跟老公的身材差不多,就站在床边,一动不动。
“回来了?”我没睁眼,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赶紧去洗澡睡觉吧,一身酒气。”
影子没动。
我有点纳闷,睁开眼,透过床帘的缝隙往外看。外面黑乎乎的,只有空调的绿光,那个影子还站在那儿,像块黑布贴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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