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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法无二心(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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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文公在位九年,励精图治,晋国国力日盛。在城濮之战中大败楚国,确立了中原霸权。但就在晋国如日中天时,晋文公薨了。

文公死后,其子晋襄公继位。晋襄公年幼,国政由赵衰、先轸、狐偃等托孤大臣把持。赵衰作为君上最信任的臣子,权倾朝野。

韩氏在赵氏庇护下,不仅得以保全,甚至有了些许起色。韩舆在赵衰的默许下,暗中发展韩氏势力。他利用韩氏在商道上的关系,经营商业,积累财富;又暗中结交晋国其他卿大夫,为韩氏将来重回朝堂做准备。

但韩舆始终谨记自己的身份。他严格约束族人,不得与赵氏族人冲突,不得以赵氏之名在外招摇。韩氏低调得几乎让人忘记了他们的存在。

只有一次,韩舆发了火。

那年韩厥十六岁,在赵府与几位晋国卿大夫子弟论辩。对方是荀氏、先氏的子弟,年纪都比韩厥大,但论辩起来,却远不及韩厥。

韩厥引经据典,侃侃而谈,将对方驳得哑口无言。对方恼羞成怒,口不择言:“你一个家臣之子,也敢在此放肆!”

这话一出,堂内顿时安静。所有人都看向韩厥,想看他如何应对。

韩厥面色不变,从容道:“家臣之子,亦知礼义。岂不闻‘有教无类’?求学问道,不在出身,而在向学之心。诸位若以出身论人,未免有失君子之风。”

一番话,说得对方面红耳赤,无言以对。

事后,赵盾将此事告知韩舆,大赞韩厥气度。韩舆却将韩厥叫到面前,严厉训斥:“你可知错?”

韩厥不解:“儿子何错之有?”

“你错在锋芒太露!”韩舆沉声道,“我韩氏如今是什么身份?是赵氏家臣!家臣之子,与卿大夫子弟争辩,无论胜负,都是错!胜了,显得你韩氏不知尊卑;败了,徒增笑柄!”

韩厥不服:“可儿子所言,皆合乎礼义……”

“礼义?”韩舆打断他,“礼义之上,还有生存!我韩氏能存续至今,靠的不是辩才,是谨慎,是隐忍!你今日逞一时口舌之快,可知会为韩氏招来何等祸患?那荀氏、先氏,都是晋国大族,你得罪了他们,将来韩氏如何自处?”

韩厥低下头:“儿子知错了。”

韩舆语气稍缓:“厥儿,父亲知你才华,也知你志向。但时机未到,必须隐忍。龙潜于渊,非其不能腾飞,乃待其时也。你可明白?”

“儿子明白。”

“记住,韩氏的未来,在你肩上。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你必须学会忍耐。不是不争,而是不到争的时候。到了该争的时候,不仅要争,还要争得漂亮,争得让人无话可说。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韩厥重重点头:“儿子谨记父亲教诲。”

这次谈话后,韩厥更加沉稳。他依旧勤奋学习,但不再轻易显露才华。与赵氏子弟相处,他恭敬有礼;与其他卿大夫子弟交往,他不卑不亢。渐渐地,他在赵府赢得了不错的名声,连赵衰都对他刮目相看。

一次,赵衰对赵盾说:“韩厥此子,能屈能伸,将来成就,恐不在你之下。”

赵盾笑道:“父亲对韩厥评价如此之高?”

赵衰点头:“我看人五十年,不会看错。韩厥有才,更有城府。他今日隐忍,是为将来腾飞。你好生待他,将来他会是你最大的助力。”

“儿子明白。”

可惜,赵衰没有看到这一天。

公元前622年,赵衰老病而终。

临终前,他将赵盾叫到床前。

“我死之后,你要继任赵氏宗主,亦将执掌晋国大政。”赵衰气息微弱,但目光依然锐利,“切记,为政当以宽厚为本,但该强硬时,不可手软。对韩氏……要善加对待,韩厥此人,可托大事。”

赵盾含泪答应:“儿子谨记。”

“还有,”赵衰艰难地说,“晋国霸业不可废。你要辅佐君上,继续文公的霸业。但也要记住,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赵氏权势已盛,你要懂得收敛,懂得平衡。”

“儿子明白。”

赵衰点点头,闭上眼睛,与世长辞。

赵衰的葬礼极其隆重,晋襄公亲自吊唁,晋国卿大夫悉数到场。韩舆率韩厥立于赵氏家臣队列中,执礼甚恭。没有人注意到,这个低调的家臣眼中闪过的复杂情绪。

赵衰死了,韩氏最大的庇护者不在了。未来,韩氏将何去何从?

葬礼结束后,韩舆将韩厥叫到书房。

“厥儿,赵大夫走了。”韩舆神色凝重。

“是。”韩厥也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赵盾继任赵氏宗主,也将执掌晋国大政。但他与赵大夫不同。”韩舆道,“赵大夫宽厚,赵盾则更为强势果决。他对韩氏依然会照顾,但这种照顾中,会更多考虑实际利益。韩氏对他有用,他才会庇护韩氏。”

韩厥点头:“儿子明白。所以我们必须让韩氏对赵氏更有用。”

“不错。”韩舆欣慰地看着儿子,“你长大了,能看清这些了。记住,从今日起,你要更加小心。对赵盾,既要恭敬,也要保持距离。赵盾此人,雄才大略,但也多疑。你若表现得太过顺从,他会怀疑你别有用心;若表现得太过独立,他会觉得你难以驾驭。这个分寸,你要把握好。”

“儿子谨记。”

“还有,”韩舆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这是为父这些年来,暗中结交的朝臣名单,以及韩氏在各地的产业明细。你收好,将来或许有用。”

韩厥接过竹简,入手沉重。他知道,这不仅是竹简,更是韩氏的未来。

“父亲,韩氏真的能重振吗?”韩厥忍不住问。

韩舆看着儿子,眼中满是期待:“能。只要你在,韩氏就能重振。但要记住,重振韩氏,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可能需要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你要有耐心,更要有智慧。”

“儿子不会让父亲失望。”

韩舆点点头,又道:“赵盾虽然强势,但他有雄心,也有能力。你跟着他,能学到很多东西。但也要记住,你是韩氏子弟,你的根在韩氏。赵氏是韩氏的恩人,也是韩氏重回朝堂的阶梯。这个关系,你要把握好。”

“儿子明白。”

父子二人长谈到深夜。窗外,月色如水,洒在静谧的赵邑。韩氏的未来,就如这月色一般,朦胧而充满希望。

赵衰死后,赵盾继任赵氏宗主。凭借赵衰的余荫和自己的才能,他很快成为晋国执政大夫,权倾朝野。

赵盾确实与赵衰不同。赵衰宽厚,赵盾则更为强势果决。他对韩氏依然照顾,但如韩舆所料,这种照顾中,多了几分实际利益的考量。

韩舆不得不更加小心。他主动将韩氏事务更多地交由赵盾决断,将韩氏与赵氏绑得更紧。这引起了部分族人的不满,但韩舆不为所动。

“我知道你们想什么。”一次族会上,韩舆对众人说,“认为我太过依附赵氏,失了韩氏风骨。但我要告诉你们,没有赵氏,就没有今日的韩氏。风骨?等韩氏重新成为卿族的那一天,再谈风骨不迟。”

韩骏此时已完全理解了兄长的苦心,附和道:“宗主说得对。眼下最要紧的,是保全韩氏,积蓄力量。赵盾执政,晋国朝堂将有大变。我们韩氏要做的,是在这场变动中站稳脚跟,寻找机会。”

“什么机会?”有人问。

韩舆缓缓道:“重回朝堂的机会。”

众人面面相觑:“还有机会重回朝堂吗?”

“有机会。”韩舆肯定地说,“赵盾虽然强势,但他需要人才,需要助力。韩氏若能展现价值,赵盾不会吝啬一个卿位。但前提是,韩氏要值得他提拔。”

“那我们该如何展现价值?”

“做好分内之事,同时,培养人才。”韩舆看向韩厥,“厥儿在赵府读书多年,深受赵盾器重。这是韩氏的机会。但光靠厥儿一人还不够,韩氏其他子弟也要努力。读书的,要读出个名堂;习武的,要练出真本事。只有这样,韩氏才能重新获得晋国的认可。”

众人默然。他们知道,韩舆说得对。韩氏要重振,不能只靠赵氏的怜悯,必须靠自己的实力。

“宗主,我们听你的。”韩叔鱼代表众人表态。

韩舆点头:“好。从今日起,韩氏所有适龄子弟,必须读书习武。我会请最好的老师,用最好的条件。十年,我要看到成效。”

韩舆说到做到。他动用了韩氏这些年积累的财富,聘请名师,购置典籍,修建校场。韩氏子弟,无论嫡庶,都必须接受严格的教育。

韩厥作为韩氏最优秀的子弟,更是被寄予厚望。他不仅要在赵府学习,回到韩氏庄园后,还要接受韩舆的亲自教导。

“厥儿,你看这晋国朝堂,将来会如何?”一次,韩舆问韩厥。

韩厥思索片刻,道:“赵盾执政,大权独揽。但先氏、荀氏、栾氏等大族,不会甘心屈居赵氏之下。朝堂之上,必有争斗。”

“不错。”韩舆赞许道,“你看得很准。赵盾虽强,但并非没有对手。先蔑、荀林父、栾盾等人,都是六卿重臣,各有势力。赵盾要巩固权力,必然要打压异己,提拔亲信。这就是韩氏的机会。”

“父亲的意思是,韩氏要成为赵盾的亲信?”

“不仅要成为亲信,更要成为不可或缺的助力。”韩舆道,“赵盾需要人才,需要能为他所用的人才。你要做的,就是成为这样的人才。让他看到你的价值,看到韩氏的价值。”

“儿子明白。”

“但记住,”韩舆正色道,“成为赵盾的亲信,不是一味逢迎。赵盾雄才大略,不会喜欢只会阿谀奉承的人。你要有真才实学,要能为他分忧解难。同时,也要保持自己的立场。韩氏可以依附赵氏,但不能成为赵氏的附庸。这个分寸,你要把握好。”

韩厥重重点头。他知道,父亲这是在教他如何周旋于晋国复杂的政治局势中。这不仅需要智慧,更需要定力。

时间一天天过去,韩厥在赵府和韩氏庄园之间奔波,如饥似渴地学习。他读遍了能找到的所有典籍,精通诗书礼乐;他勤练武艺,弓马娴熟;他观察朝堂局势,分析各派势力。十年磨一剑,韩厥渐渐成长为文武全才。

赵盾对韩厥越来越器重。他让韩厥参与赵氏的一些事务,韩厥总是能出色完成。一次,赵盾与诸将议事,韩厥在旁侍奉。诸将为出兵之事争论不休,赵盾难以决断。

“韩厥,你怎么看?”赵盾突然问。

众人一愣。韩厥只是一个家臣之子,赵盾竟然在军国大事上询问他的意见?

韩厥不慌不忙,行礼道:“厥人微言轻,不敢妄言。”

“但说无妨。”赵盾道。

韩厥这才道:“厥以为,出兵之事,当审时度势。如今秦国新败,元气未复,此时出兵,可收事半功倍之效。但也要防备楚国趁机北上。不如分兵两路,一路伐秦,一路守楚。如此,可保无虞。”

赵盾眼中一亮。韩厥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

“说得好。”赵盾赞道,“韩厥,你很有见地。”

先蔑皱眉道:“执政,韩厥毕竟是家臣之子,参与军国大事,恐怕不妥。”

赵盾看了先蔑一眼,淡淡道:“唯才是举,不问出身。这是我晋国立国之本。先大夫以为不妥?”

先蔑被噎了一下,不再言语。但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事后,赵盾对韩厥说:“今日之事,你不要放在心上。先蔑等人,固守成见,不足为虑。”

韩厥恭敬道:“厥明白。执政提拔之恩,厥没齿难忘。”

“不是提拔,是你有这个能力。”赵盾认真道,“韩厥,好好干。假以时日,你必能出人头地,重振韩氏。”

“谢执政勉励。”

这件事很快传开,韩厥的名字开始在晋国朝堂中流传。人们都知道,赵盾身边有一个年轻的家臣之子,很受赵盾器重。

韩舆听说后,既欣慰又担忧。欣慰的是,韩厥终于开始崭露头角;担忧的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韩厥太过耀眼,恐怕会引来嫉妒和打压。

“厥儿,你要小心。”韩舆提醒儿子,“先蔑今日为难你,不是针对你,是针对赵盾。你是赵盾提拔的人,他们会将对赵盾的不满,发泄到你身上。”

“儿子明白。”韩厥道,“但儿子不能因为怕得罪人,就畏缩不前。韩氏要重振,必须有人站出来。这个人,只能是儿子。”

韩舆看着儿子,眼中满是骄傲。韩厥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的孩子,而是一个有担当、有抱负的韩氏宗主。

“好,既然你有此志,为父支持你。但记住,凡事要留有余地。得罪人可以,但不要结死仇。政治之事,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儿子谨记。”

就在韩厥在晋国朝堂崭露头角时,一场变故突然降临。

韩舆病重。

这位带领韩氏度过最艰难岁月的宗主,终于走到了生命尽头。临终前,他将韩厥叫到床前。

“厥儿,我要走了。韩氏的未来,就交给你了。”韩舆气息微弱,但目光依然清明。

韩厥握着父亲的手,泪流满面:“父亲,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韩舆摇摇头:“我的时候到了。记住三件事。第一,赵氏之恩不可忘,但韩氏终究是韩氏。第二,晋国政局复杂,惠公、文公、君上……君位更迭,权力斗争从未停止。你要审时度势,不可盲目站队。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等待时机。时机未到,隐忍不发;时机一到,当机立断。”

“儿子谨记。”

韩舆看着儿子,眼中满是欣慰与不舍:“我一生,将韩氏从灭亡边缘拉回,保住了韩氏血脉,却也让韩氏沦为家臣。这是我最大的遗憾。这个遗憾……要靠你来弥补了。”

“儿子定不负父亲所托!”

韩舆微微一笑,闭上了眼睛。

韩舆,韩氏的支柱,韩厥的父亲,与世长辞。

韩厥跪在床前,久久不起。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韩舆的儿子,而是韩氏的宗主。韩氏的未来,三百多口人的命运,都压在了他的肩上。

韩舆的葬礼比韩简的葬礼隆重许多。赵盾亲自前来吊唁,晋国六卿也大多派了使者。韩氏虽然还是家臣,但韩厥在赵盾身边的地位,让人们对韩氏不得不另眼相看。

葬礼上,赵盾对韩厥说:“节哀顺变。韩大夫在天有灵,看到韩氏有你这样的继承人,一定会欣慰的。”

韩厥深深一揖:“谢执政关怀。韩氏能有今日,全赖执政庇佑。厥必竭尽全力,效忠执政,效忠晋国。”

赵盾点点头:“好。韩大夫生前将韩氏托付给你,我也将你看作可造之材。好好干,韩氏的将来,在你手中。”

“厥必不负执政期望。”

韩舆死后,韩厥继任韩氏宗主。

年轻的宗主,接过了沉重的担子。但他没有畏惧,只有坚定。他知道,父亲未竟的事业,需要他去完成;韩氏的耻辱,需要他去洗刷。

而机会,很快就来了。

公元前615年,晋国面临秦国的威胁。

令狐之役,赵盾用计欺骗秦军,导致秦军大败。秦康公对此耿耿于怀,一直想一雪前耻。如今,秦康公终于等到了机会。

晋国连年征战,国力有所消耗;晋灵公年幼,国政由赵盾把持,朝堂之上暗流涌动。秦康公认为这是伐晋的良机,于是亲率大军,号称十万,直扑晋国边境。

消息传到绛都,朝堂震动。

晋国朝堂上,气氛凝重。晋灵公坐在王座上,年仅十岁,尚不能理政。国政实际由赵盾把持。

“秦军来犯,诸位以为该如何应对?”赵盾端坐主位,目光扫过堂下诸卿。

先蔑率先开口:“秦人无信,屡犯我境。当率军迎击,以彰晋国之威!”

荀林父皱眉:“秦国虽弱于晋,但秦公御驾亲征,士气正盛。且秦军悍勇,不可小觑。不如固守,待其粮尽自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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