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5章 划定界限,以证本心(2/2)
他原本平和温润的目光,缓缓落在我的脸上,目光沉沉,定定凝视了我好几息的功夫。
这几息的时间不长,可落在姜去寒心里,却格外磨人。
他是堂堂正正受一方山川香火供奉的山神,位列天界正神,纵然早已被排挤出神界权力核心,可骨子里依旧带着神族沉淀万古的自持与矜贵。
这么多年,不管是天界同僚,还是魔域一众魔君,主事,乃至人间帝王,山野精怪,见了他,要么恭恭敬敬唤一声山神尊上,要么客气称一句去寒神君,哪里有人敢这样随随便便,如同老友打趣一般,张口就喊他老姜?
这称呼,亲近得逾矩,放肆得扎耳。
姜去寒心底一股火气慢慢往上涌,可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压着心绪,缓缓转开视线,目光投向身侧的哥舒危楼。
哥舒危楼方才落座之后,姿态从容,一身玄色常服衬得宽肩窄腰,神色沉静,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藏着淡淡的笑意,静静旁观,像在看一场有趣的戏。
他素来知晓我的性子,肆意跳脱,从不会循规蹈矩,也懂姜去寒清高自持的脾性,早料到这句称呼会惹得这位山神不快,却没有提前出言阻拦,只是安静看着。
姜去寒望着哥舒危楼,语气里裹着一层冷意:“就算是魔君座前,他也不敢称呼本神为老姜。”
话说完,他重新转回目光,落回我的身上,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被冒犯后的愠怒,一字一顿:“阴月九幽,你倒是十分不客气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里那层柔和的天光仿佛都跟着凝滞了一瞬。
我清清楚楚捕捉到他语气里压着的怒火,心底却半点不惧,反倒悄悄在心里偷笑。
怎么,这就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我在心底默默回想从前初见的光景。
那一年我尚且还是归宗离殇,跟着同门师兄师姐深入黑火山探险,彼时的姜去寒,刻意收敛一身神辉,化作一个落魄清贫的书生模样,一身粗布旧衫,形容憔悴,把这座恢弘山神庙用法术遮掩成一间破漏狭小的土坯小屋,四壁漏风,冷得要命。
他揣着心思,隐去身份,故意扮作凡人,把我们一行人哄得团团转,拿我们取乐,戏耍我们一众小辈。
那时候他可半点没有今日这尊神的架子,嬉皮笑脸,满嘴玩笑,哪里有半分不容旁人随意称呼的清高?
如今身份摊开,他是执掌黑火山的山神,是天界正神,便端起架子,计较起一句称呼来了?
我面上丝毫不露心底的腹诽,脸上依旧挂着一副亮晶晶的,毫无城府的笑意,眉眼弯弯,嘴角扬着,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仿佛全然看不懂他眼底翻涌的愠怒,语声轻快,继续开口:
“老姜,您跟我们阿初是多年好友,从来都不见外。为何单独对我这么生疏呢?神仙不是讲究普度众生,一视同仁吗?”
这话一出,姜去寒的脸色又是一变。
他原本含着愠怒的眸子微微一滞,眉头锁得更紧,斜斜地睨着我,那眼神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憋屈,还有一丝被我拿话堵住的别扭。
普度众生,一视同仁。
这是神族日日挂在嘴边的道义,是他们立身的说辞,此刻被我轻飘飘拿出来,堵在他的跟前。
他想发作,若是继续跟我计较一句称呼,反倒像是他这位山神心胸狭隘,做不到一视同仁;可若是就此认下“老姜”这个称呼,又实在是如鲠在喉,浑身不自在。
一股闷气卡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冷嗤,那一声冷哼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青衣下的肩线微微绷紧,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又藏着难以言说的怅然:
“神仙?我神界的老巢都被你占领了,我此刻不也缩着脖子,听你说教吗?”
这句话里藏着太多东西。
有神界覆灭的怅惘,有身为败落神族的无力,还有一点不甘,只是他不愿意直白表露,只借着一句反话,淡淡泄出来。
我听得哈哈大笑,笑声清亮,在殿中一圈圈回荡。
我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直看向姜去寒,眼底的笑意不减,语气却多了几分直白坦荡:
“说起来,这还要多亏了老姜您的鼎力相助呢!若没有您带路,我魔域大军岂能那么顺利的攻下昆仑?神界颠覆,必须得给您记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才成!”
话音落地的刹那,姜去寒脸上所有的神色骤然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