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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裴行俭:墨书军策,独定西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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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俭呈上奇策:此前波斯国王去世,其子泥涅师作为质子久居长安,朝廷可下旨,任命我为使者,护送泥涅师返回波斯继承王位。使团西行必经西突厥两部领地,我们可借出使名义隐藏行军意图,路上随机应变,无需大规模血战,便能平定叛乱。

高宗听完计策,大加赞赏,当即任命裴行俭为安抚大使,护送波斯王子归国,赋予沿途自主调兵、便宜行事的全权。随行副手,正是他早年举荐、熟知西域地形的名将王方翼。

一行人带着使团仪仗、文书礼品缓缓西行,沿途刻意放缓脚步,对外只宣称护送王子,绝不流露半点征伐之意,一路畅通无阻抵达西州。西州是裴行俭昔日为官之地,当地汉民、蕃部豪杰听闻旧长官归来,上千人自发出城迎接。

裴行俭当众放出消息:西域盛夏酷暑难耐,不宜赶路,使团暂且驻扎西州,等到秋日凉爽再继续西行。消息很快传到阿史那都支耳中,叛首彻底放下戒备,认定裴行俭只是普通文臣使者,没有任何军事威胁,不再布置兵力防备唐军。

稳住叛军视线后,裴行俭暗中召见安西四镇所有部落酋长,邀约众人一同出城打猎,笑着说自己常年身居朝堂,早已怀念西域游猎之乐,愿意跟随打猎的各族青年尽数随行。

数千各族子弟闻讯赶来,加上裴行俭暗中调集的安西驻军,短短几日,麾下集结上万精锐骑兵。所有人只以为是一场盛大游猎,唯有裴行俭与王方翼清楚,这支游猎队伍,就是平定西突厥的奇兵。

队伍佯装打猎一路向西,昼夜兼程,距离阿史那都支牙帐只剩十余里时,叛军依旧毫无察觉。裴行俭先派遣亲信前往牙帐问候,言语温和,完全是使者拜访的姿态,麻痹对方;紧接着派人催促阿史那都支前来大营相见,声称有天子诏书传达。

阿史那都支猝不及防,仓促之下只能带着五百余名亲卫前往裴行俭营中拜见,刚踏入营帐,埋伏四周的士兵一拥而上,当场生擒西突厥可汗都支。

拿下都支之后,裴行俭立刻调取可汗专属契箭,派遣使者前往各个突厥部落,以可汗名义传唤所有酋长前来大营听令,各部首领不知可汗已被俘,陆续抵达,尽数被唐军扣押,送往碎叶城关押。

此时另一叛将李遮匐距离此地尚有一段路程,裴行俭当即押着都支前往其领地,派人将都支被俘的消息告知李遮匐,晓以利害:若主动归降,可保全性命部族;若负隅顽抗,便是下一个都支。李遮匐自知孤立无援,唐军奇谋难挡,直接放弃抵抗,开营投降。

前后不过月余时间,两大叛首尽数落网,西域叛乱不费大规模血战彻底平定,安西四镇危机解除,丝绸之路再度畅通。碎叶城当地各族军民感念裴行俭恩德,自发立碑记录此次奇功,碑刻记载完整保留至后世。

大军凯旋返回长安,高宗亲自设宴慰劳全军,破格授予裴行俭双重官职:礼部尚书兼检校右卫大将军,文官最高品级礼部尚书,搭配最高武官大将军衔,整个初唐,极少有人能同时兼任文武核心高官,足以彰显这份功绩的分量。

平定西突厥之后,军中缴获无数西域珍宝,金银器皿、宝石、玛瑙堆积如山,高宗一次性赏赐裴行俭三千件珍宝,同等数量骆驼、牛羊马匹,数目惊人。裴行俭没有将珍宝私藏家中,一次宴请西域各部首领与军中将领时,将所有宝物全部展出供众人观赏。

席间有一只直径两尺的天然玛瑙盘,纹理斑斓剔透,世间仅此一件,堪称无价之宝。一名军吏捧着玛瑙盘登阶时脚下打滑,盘子重重摔在地上碎裂。军吏瞬间面无血色,跪倒在地不停磕头,额头磕出鲜血,等候治罪。

在场所有人都以为裴行俭必会动怒,谁知他淡然上前扶起军吏,笑着宽慰:“你并非有意失手,何必惶恐到这般地步?一件器物而已,不值得责罚于人。”全程没有半分惋惜之色。

没过多久,高宗赏赐的御马与镶嵌宝石的马鞍,交由一名令史看管,令史私自骑马出游,马匹受惊摔倒,马鞍彻底损毁,令史畏惧责罚直接逃亡。手下将士将人抓捕带回,裴行俭依旧没有追责,劝其安心办事,器物损坏可以修补,人才流失才是损失。

数千件赏赐珍宝,短短几日之内,裴行俭全部分赠亲戚、族人、部下将士,自己家中一件不留。旁人不解他为何散尽重金,裴行俭只说:“外物不过身外依托,人心才是立身根本,守着珍宝疏远众人,得不偿失。”这份宽和豁达,让军中将士、西域胡人发自内心信服他。

调露元年年末,北方东突厥再起大乱,阿史德温傅煽动数十万突厥民众反叛,北方边境各州接连陷落,战报源源不断送入长安。朝廷再度启用裴行俭,任命定襄道行军大总管,统领三十万大军北伐,这是初唐规模最大的一次北疆出征。

大军驻扎单于都护府以北,安营扎寨完毕,壕沟全部修筑妥当,将士正要休息,裴行俭突然下令全军拔营,转移到高处山岗驻扎。军中属官纷纷劝谏,士兵已经安顿完毕,贸然迁徙只会徒增疲惫,裴行俭却态度坚决,催促所有人立刻转移。

当天深夜,狂风暴雨席卷荒原,原先扎营的低洼之地积水一丈多深,若大军未曾迁移,无数士兵、粮草军械都会被洪水淹没。全军上下无不惊骇,彻底信服裴行俭观测气象的本事,自此军中无人再质疑他的军令。

叛军分为两大阵营,伪可汗阿史那伏念与阿史德温傅相互依存,合兵一处实力强悍,正面强攻伤亡必然惨重。裴行俭再度施展拿手的离间之计,暗中派遣使者接触阿史那伏念,许诺只要他擒送温傅投降,朝廷赦免他所有叛乱罪责,保全部族部众,给予丰厚封赏。

同时故意泄露消息,让阿史德温傅得知伏念私下与唐军往来,两大叛首之间生出巨大嫌隙,互相猜忌,联盟彻底分裂,兵力分散,不复往日威势。

两军对峙数月,伏念权衡利弊,最终生擒温傅,带领全部兵马前来唐军大营投降,北疆数十万叛军不战而降,北方危机彻底平定,三十万大军兵戈不血刃完成平叛大业。

这本该是又一桩盖世功勋,却在朝堂掀起一场让裴行俭心灰意冷的风波。侍中裴炎素来嫉妒裴行俭文武双全、军功卓着,私下向高宗进言,声称突厥叛首狼子野心,今日投降他日必反,不可纵容,坚持请求将温傅、伏念二人全部处斩。

高宗最终采纳裴炎建议,下令将两名降人当众斩首。消息传到北疆军营,裴行俭满心悲凉:自己当初亲口许诺保全伏念性命,如今朝廷背弃约定,边疆所有胡人部族都会认定大唐言而无信,日后再发生叛乱,绝不会有人愿意投降,边疆安抚工作将难上加难。

事后朝廷论功行赏,平定两大突厥之乱的裴行俭,仅被加封闻喜县公,没有额外赏赐,对比平定西突厥时的破格提拔,待遇落差极大。裴行俭看清朝堂之中功高遭嫉、君主轻易失信的现实,内心失望至极,自此称病闭门,不再参与朝堂军政议事,平日里只在家中练字、整理兵法、教导子女,极少与朝中官员往来。

闭门居家的数年里,裴行俭的家庭生活也留下诸多史料记载。他一生有两任妻子,原配陆氏是兵部侍郎陆爽之女,出身名门,早早病逝;继室库狄氏,年龄与裴行俭相差二十岁左右,聪慧有才学,擅长文书书写。

后世史学研究有记载佐证,库狄氏最初嫁给裴行俭长子裴贞隐,长子早逝后改嫁裴行俭,属于当时胡化族群常见的收继婚,中原士族对此颇有微词,二人晚年感情平淡。裴行俭去世次年,库狄氏被武则天召入宫中担任御正,掌管宫中诏书起草,封华阳夫人,一直追随武后,死后也没有与裴行俭合葬。

裴行俭共有四子两女,长子裴贞隐早逝,次子裴延休官至并州文水令,三子裴庆远担任协律郎,幼子裴光庭为库狄氏所生,年幼聪慧,多年后在唐玄宗时期官拜侍中,身居宰相之位,延续裴氏家族荣光;两个女儿婚嫁皆是当时名士,一女嫁苏味道(苏轼先祖),一女嫁王勃兄长王勮,门第匹配,家世往来和睦。

平日里裴行俭对子女教导极为宽松,不强迫死读书,时常带孩子研读兵书、练习书法,同时教导待人宽厚、看淡财物,子女皆传承他温和通透的性格。家中虽曾得到无数朝廷赏赐,却从不奢靡铺张,依旧保持“行俭”二字对应的简朴家风。

永淳元年,北疆突厥残余势力再度聚众叛乱,边关告急文书接连不断,朝中武将无人能担起平叛重任,高宗再度想起赋闲在家的裴行俭,下旨重新启用他,再度担任定襄道行军大总管,即刻整兵北伐。

此时裴行俭已经六十四岁,常年奔波边疆、常年忧思朝堂,身体早已积下病根,接到圣旨时已然重病缠身。但边疆危难当前,他没有推脱君命,强撑病体开始统筹行军调度,制定全套平叛谋略,调遣各路兵马汇集并州,筹备粮草器械。

旁人劝他上书高宗,以重病为由推迟出征,休养痊愈后再领兵,裴行俭却摇头回绝:“国家边疆有难,臣子岂能因一己病痛推脱?我一身兵法谋略,本就是为安定四方而生,只要尚有一口气,便要平定北疆之乱。”

他躺在病榻之上,依旧每日接见将领,规划行军路线、离间部族、安抚归附胡人等全套计策一一敲定,思路清晰缜密,丝毫不见昏沉。军中将士见到花甲之年卧病筹谋的主帅,无不心生敬佩,全军士气高涨。

可惜天不假年,大军尚未正式开拔,永淳元年六月初九,裴行俭病情骤然加重,在军营官署中溘然长逝,终年六十四岁。

一代文武全才,一生征战从无败绩,革新吏治流传百世,书法兵法双绝,最终没能亲眼看到北疆平定,壮志未酬,朝野上下一片惋惜。

高宗听闻死讯,悲痛不已,下旨追赠幽州都督,赐予谥号“宪”,取博闻多能、有功安民之意;后来唐中宗时期,再度追赠扬州大都督,唐玄宗年间追加太尉,历代帝王多次认可他的盖世功绩。

裴行俭留下大量着作,《选谱》十卷、《草字杂体》、兵法安置四部,完整记录他铨选、书法、行军、安抚蕃部的全套心得,可惜历经战乱,多数典籍散佚,仅有部分文字通过新旧唐书、神道碑留存后世。

他生前提拔的一众名将,王方翼、程务挺等人,后来持续镇守大唐四方边境,延续裴行俭安定边疆的方略;幼子裴光庭入仕后恪守父亲为官之道,公平选拔官吏,成为开元年间贤相,让河东裴氏的荣光再延续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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