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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程务挺:北境战神,忠骨蒙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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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徽年间,大唐北疆烽烟时起,辽东高句丽屡犯边地,漠北突厥蠢蠢欲动,朝堂正是名将辈出的时代。洺州平恩县(今河北曲周)程氏,是这片乱世里实打实的军人世家,程务挺,便降生在这满是刀甲气息的将门府邸之中。

程家的根基,全靠其父程名振一手打下。

《旧唐书》明确记载,程名振早年曾效力窦建德,乱世之中一身傲骨,哪怕家人遭敌寇屠戮,也未曾折损半分志气,归顺李唐之后,东征高句丽、北御草原游牧部族,每一战都以少胜多,凭战功官至营州都督、东夷都护,逝后追赠右卫大将军,谥号“烈”,是太宗、高宗两朝公认的虎臣。

生于这样的家庭,程务挺自记事起,耳边没有诗书吟诵,只有甲胄碰撞、操练呐喊。寻常世家子弟七岁习文,他七岁便跟着父亲前往军营,看士兵演武、听将领分析山川地势、拆解攻守战术。程名振为人严厉,从不溺爱子嗣,旁人劝他留几分温情,他只说,程家世代从军,儿孙若不能扛刀上马,便是辱没门楣。

少年程务挺没有辜负父亲的期许。史书评价他“勇力骁果,固有父风”,这份勇武不是凭空得来。十几岁的年纪,他便能拉开军中重型硬弓,骑术远超同龄士卒,近身搏杀招式干脆利落,不贪花哨,全是战场上保命杀敌的实用路数。随军征战辽东时,程名振攻打高句丽沙卑城、独山阵,程务挺常主动请命,领着小队斥候深入敌境探查虚实,数次遭遇高句丽巡逻骑兵,都能凭借胆识全身而退,带回精准情报。

军中将士起初只当他是依仗父荫的世家子弟,心中多有不服。直到一次遭遇战,数百高句丽伏兵突袭唐军运粮队伍,护卫士兵阵型溃散,眼看粮草就要被焚毁,十七岁的程务挺手持长槊,单骑冲入乱军之中,接连挑翻数名敌军头目,稳住溃散的兵卒,收拢队伍结成防御阵,撑到主力援军赶来。经此一战,军营上下再无人轻视这位年轻的将门之子,人人都称一句“程家小将军”。

常年随军四方奔走,程务挺的眼界远非深宫文臣可比。他见过辽东百姓因战乱流离失所,见过北疆边民被突厥劫掠家破人亡,心中早早埋下守土安民的执念。和多数只懂冲锋的猛将不同,他跟着父亲处理边镇民政、安抚归附部族,慢慢摸清了游牧民族的习性,知晓草原部落看似凶悍,实则内部矛盾重重,可分化、可威慑,不必一味依靠血腥杀伐。

成年之后,程务挺凭借多年随军积攒的军功,正式入仕,授右领军卫中郎将。这个官职不算顶尖,却是禁军核心武官,手握部分皇城宿卫兵权,也为他日后深度卷入朝堂权斗埋下伏笔。只是此时的程务挺满心只有边疆战事,朝堂的暗流涌动,于他而言遥远又陌生,他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对抗卷土重来的突厥势力之上。

贞观四年,东突厥汗国被李靖率军覆灭,各部臣服大唐,北疆安稳近半个世纪。可到了高宗调露元年,蛰伏多年的突厥贵族不愿久居人下,阿史德温傅、阿史那奉职联合各部起兵反叛,拥立阿史那泥熟匐为新可汗,数十万突厥骑兵席卷单于都护府,边境州县接连失守,告急文书像雪片一样送入洛阳皇宫。

朝廷第一时间调遣多路行军总管领兵平叛,奈何突厥骑兵机动性极强,擅长长途奔袭,唐军几路大军各自为战,屡屡陷入被动,损兵折将。朝堂之上人心惶惶,有人提议收缩防线、放弃北部偏远城邑,只求固守关内。就在争议不休之时,高宗下诏,任命礼部尚书裴行俭为定襄道行军大总管,统领三十万大军北征,同时点名程务挺担任副将,检校丰州都督,全权统领丰州边防兵马,配合主力作战。

接到调令的程务挺没有半分迟疑,即刻整顿麾下兵马赶赴北疆。丰州地处边境前沿,是抵御突厥南下的关键隘口,城防陈旧,守军士气低迷。他抵达驻地第一件事,重新修缮城防、清点军械粮草,又亲自安抚守城士兵,许诺战后论功行赏,短短半月,丰州守军军心彻底稳固。

此时裴行俭的主力大军尚未抵达前线,突厥六万骑兵已经绕开主力,直扑云州,想要一举攻破这座边境重镇。云州守军兵力单薄,求援使者昼夜不停赶往丰州。部下纷纷劝阻程务挺,称己方兵力不足以分兵支援,一旦出城,丰州城恐遭偷袭。程务挺却看得通透,若云州失守,突厥便能长驱直入,丰州孤立无援,早晚陷落。

他当即定下计策,留下少量老弱士兵守城,伪装成大军驻守的假象迷惑敌军,自己亲率精锐骑兵连夜奔袭云州,沿路在河谷、山林多处布下伏兵。突厥六万骑兵一路高歌猛进,全然没料到半路会杀出唐军主力,踏入埋伏圈的瞬间,箭矢、滚石齐齐落下,程务挺亲自领兵从正面冲击敌阵,骑兵分割突厥队伍,混战从黄昏持续至深夜。

这一战大破突厥六万铁骑,斩首上万,缴获牛羊、兵器不计其数,残余突厥残部丢盔弃甲向北逃窜。云州之围顺利解除,这也是突厥起兵反叛以来,唐军第一场决定性大胜。消息传回洛阳,高宗大喜,下诏嘉奖程务挺,可程务挺并未居功自傲,他清楚,这只是北疆大乱的开端,突厥主力未受重创,更大的战事还在后面。

永隆元年,裴行俭率领三十万主力大军抵达北疆,程务挺与大总管配合默契,二人战术思路高度契合。裴行俭擅长运筹全局、离间草原各部,程务挺精通前线突击、攻坚破营,一文一武搭配,短短数月,接连击溃多支突厥叛军,生擒伪可汗阿史那泥熟匐,叛军首领阿史那奉职被俘,北疆局势短暂缓和。

唐军主力班师回朝后,残余突厥势力并未彻底消亡。阿史那伏念收拢散落的部落,自立为可汗,联合奚、契丹一同举兵,再度南下劫掠州县。朝廷再度派出三路总管领兵讨伐,李文暕、曹怀舜、窦义昭三路人马先后战败,边境防线再度濒临崩溃,无奈之下,高宗只能再度启用裴行俭,依旧以程务挺为副将出征。

吸取前几次战败的教训,此次出征程务挺主动请缨,带领轻骑先行探查敌军主力位置,摸清阿史那伏念驻扎于金牙山,将妻儿、部族老弱、全部粮草辎重都安置在牙帐之内,主力骑兵外出劫掠,王庭防备空虚。一个奇袭计划在他心中成型,他立刻快马前往裴行俭大营,献上作战方略。

裴行俭看完计策,当即拍板同意,分派副总管唐玄表配合程务挺,二人率领精锐轻骑,舍弃笨重辎重,走偏僻石地道,昼夜疾驰,绕开突厥巡逻哨卡,直扑金牙山可汗王庭。

大军抵达金牙山时,留守的突厥士兵毫无防备,程务挺一声令下,唐军骑兵瞬间冲入营地,留守部族仓促应战,根本抵挡不住久经沙场的唐军。此战一举俘获阿史那伏念的家眷,尽数缴获突厥积攒多年的粮草、兵器、牲畜,整个王庭被彻底捣毁。

在外劫掠的阿史那伏念听闻老巢被端,妻儿被俘,瞬间方寸大乱。后方根基尽失,前线又有裴行俭三十万主力步步紧逼,南北两路唐军形成合围,他手下部落人心涣散,不少小酋长暗中派人向唐军请降。走投无路之下,阿史那伏念只能舍弃大军,从小路奔赴裴行俭大营投降,承诺带领全部部族归顺大唐,永不再反叛。

裴行俭恪守承诺,向阿史那伏念许诺,只要真心归降,便可保全性命,妥善安置部族。这本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完美战果,可朝堂之上,中书令裴炎却生出别样心思。裴炎与裴行俭虽同姓,政见素来不合,他不愿这份平定突厥的大功尽数归于裴行俭,便向高宗进言,称阿史那伏念并非畏惧朝廷大军,纯粹是程务挺奇袭金牙山,断其根基,逼得他无路可走才投降,这份首功应当记在程务挺身上。

这番说辞看似褒奖程务挺,实则刻意淡化裴行俭的统筹之功,同时主张,阿史那伏念屡次反叛,留着必是后患,应当直接处死,震慑草原各部。高宗采纳了裴炎的提议,斩杀投降的阿史那伏念,同时提拔程务挺为右武卫将军,册封平原郡公,赏赐大量金银绢帛。

对于这件事,程务挺心中五味杂陈。他清楚裴炎此举暗藏朝堂党争,自己不过是对方打压裴行俭的棋子。可身为武将,君主诏令不可违逆,他只能坦然接受封赏,从未主动向朝廷争功辩解,更没有借着战功拉拢朝臣,依旧一心驻守边境,整顿边防军务。

朝堂之上暗流涌动的权力博弈,程务挺始终不愿掺和,可命运不会任由一位名将独善其身。永淳二年,内地爆发大规模叛乱,绥州城平县步落稽部族首领白铁余,借着民间迷信蛊惑百姓,自称“光明圣皇帝”,设立文武百官,聚众攻占县城,大肆屠杀官吏、焚烧村落,分兵进犯绥德、大斌两县,关中西部震动。

绥州距离长安不远,叛军持续扩张,随时可能威胁关中腹地。高宗紧急下诏,令程务挺与夏州都督王方翼联手领兵平叛。王方翼同样是镇守西北的名将,二人早年一同戍边,相交甚厚,配合起来毫无隔阂。

白铁余依靠城平县险峻山城建制防御,城栅坚固,叛军占据高地,易守难攻。不少将领建议长期围困,断其粮草,等待叛军自行溃散。程务挺实地勘察地形后,否决了围城之计。他判断,叛军多是被蛊惑的底层百姓,久拖不决只会让更多周边百姓依附白铁余,叛乱规模只会越来越大,必须速战速决。

他分兵两路,一路由王方翼率领,正面佯攻城池,吸引叛军全部注意力;自己亲率精锐,绕到后山悬崖,借助绳索攀上山城后方,深夜突袭敌军后背。叛军全部兵力集中在正面城墙,后方毫无防备,唐军突然杀出,城内瞬间大乱。王方翼见状立刻领兵猛攻正门,两路夹击之下,山城防线彻底崩塌。

混战之中,程务挺亲自擒获伪帝白铁余,将其押送洛阳问斩,其余裹挟作乱的百姓,他并未全部诛杀,只惩处核心叛乱头目,剩余百姓全部释放,恢复原有生计。短短一月,绥州叛乱彻底平定,关中危机解除。

平定内乱大功告成,朝廷再度升迁程务挺,授左骁卫大将军、检校左羽林军。左羽林军是皇家核心禁军,掌管皇宫北门宿卫,手握近身护卫皇权的兵权,足以见得高宗与当时参预朝政的武则天,对他的信任与倚重。

此时的程务挺,外有平定突厥、剿灭内乱的赫赫战功,内掌皇城禁军兵权,爵位、官职、威望全部达到人生顶峰。边境百姓提起他的名字,心中安稳;草原各部听闻他镇守北疆,纷纷远远迁徙,不敢靠近唐朝边境;朝堂文武百官,无论文官武将,无人敢轻视这位出身将门、智勇双全的大将军。

可盛极之下,危机早已悄然潜伏。

弘道元年十二月,唐高宗李治驾崩,太子李显登基,即唐中宗,皇太后武则天临朝辅政。

皇权交接的巨大动荡,将一心守边、无心朝堂争斗的程务挺,硬生生推入权力漩涡的最中心。

中宗李显即位之初,手中并无实权,朝政全部由母后武则天把持。年轻的皇帝心中不甘,想要扶持外戚韦氏,借此制衡太后势力。他执意提拔岳父韦玄贞为侍中,还打算封赏乳母之子五品官职。当朝宰相裴炎数次当面劝谏,直言外戚不可过度掌权,极易引发朝堂祸乱,李显非但不听,反而当众怒言:“我以天下与韦玄贞,何不可!而惜侍中邪?”

这句话彻底让裴炎心生惶恐。皇帝想要放权外戚,一旦韦氏势力壮大,不仅自身相位难保,太后武则天也绝不会容忍。裴炎第一时间入宫禀报武则天,二人达成共识,必须废除中宗,另立新君,才能稳住朝堂局势。

想要废掉在位皇帝,仅凭文臣一纸诏书毫无作用,必须手握禁军兵权的大将配合,领兵控制宫城,震慑文武百官。彼时执掌左羽林军、深受武则天信任的程务挺,成了裴炎与武则天心中唯一合适的人选。武则天立刻下发密旨,召程务挺即刻回京,单独召见,托付废帝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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