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7章 光阴长河的手段(1/2)
这一次醒来,陈昀没有立刻坐起来。
他躺在水里,睁着眼,看着上面那片流动的、没有尽头的水。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我连我为什么要记住这些。
——
第四团光来的时候,陈昀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他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不进去,会怎么样。
他就站着。
那团光贴着水面,慢慢地转,转了很久,久到那条河的水从他脚边过了不知多少寸。
然后,光散了。
散得很慢,像一口气松开。
陈昀看着它散完。
原来可以不进去。陈昀沉默了。
他想了一想。
是的,他不会信。
第一次看见那团光的时候,他满脑子想的是里面有什么,根本不会想能不能不进。
陈昀往前看了一眼。
河还是那条河,没有岸,没有尽头。
往前走一步,跟站在这儿,是同一件事。
他忽然明白了。
这条河不怕你躲。
它有的是时间。
而它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他往前迈了一步。
那团光散了,可前头又有新的。一团,两团,三团,浮在水面上,像一片浮尸,又像一片灯。
——
她叫周氏,三十一岁,儿子丢了。
儿子四岁那年,在集市上丢的。
那天她去买布,一转头,孩子就没了。
她在集市上喊了一整天。喊到嗓子出血,喊到天黑,喊到所有人都走了,摊子都收了,地上只剩下一层烂菜叶。
她蹲在烂菜叶里,把每一片都翻了一遍。
——
她找了四十年。
她走过七个省。
她问过几万人。
她学会了很多东西:怎么讨饭,怎么躲人,怎么在庙里过夜,怎么把一个孩子的模样说得让每个人都听得懂。
这么高。她比着,到这儿。
眼睛很大。
左边眉毛上有个疤,摔的。
他叫昀。
每次说完,她都会停一下。
那个字,她说得很轻。
像怕说重了,就碎了。
——
有人劝过她。
别找了。孩子丢了几十年,早没了。
你还年轻,再生一个。
你这样,是把自己也丢了。
她听着,点头,说,嗯,我不找了。
第二天一早,她又上路了。
——
她七十一岁那年,走到一个镇子。
镇子口有个卖饼的,看她可怜,给了她一张饼。
她接过饼,问:你见过一个孩子吗?
卖饼的说:没见过。
她哦了一声,把饼揣进怀里,走了。
走了两步,她又转回来。
他左边眉毛上有个疤。她说,摔的。
卖饼的看着她,没说话。
他叫昀。
——
她最后走到了一个下雪的地方。
那年冬天特别冷。
她在一座破庙里躲了三天。
第四天,她走出去。
雪很深,一脚下去,没到膝盖。
她走得很慢,怀里抱着一只小鞋。
那只鞋是她儿子的。
她带了四十年。
鞋早就硬了,像一块木头。可她每天都要摸一遍,摸得那鞋面上的布都起了毛。
她走到庙外那片空地上,走不动了。
她坐下来。
雪落在她头上,肩上,怀里那只小鞋上。
她低头看着那只鞋,看了很久。
她想,这么小的一只鞋。
这么小。
——
她开始困。
雪落在脸上,凉的,可她不觉得冷。
她想起很多事情。
她想起儿子丢的那天,她穿的那件蓝布衫。
她想起儿子第一次叫她,叫得很含糊,像含着一口水。
她想起儿子睡觉的时候,喜欢抓着她的头发。
她想着想着,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
然后,她看见雪地里走过来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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