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8章 最深的局（2/2）

他忽然觉得很安心。

——

他在这张床上躺了七天。

第一天，他一直在算。

他在算这次是什么样的一个局？

他算怎么破。

第二天，他算不动了。

第三天，他开始吃饭。

那个护士姓周，他叫她小周。小周每天给他送三次饭，每次都会说一句今天感觉怎么样。

他说，还行。

第四天，他看了电视。

电视里在放一个很老的电视剧，声音很大，剧情很俗。他看着看着，居然看进去了。

第五天，他睡着了两次。

一次是上午，一次是下午。

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了，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被子上，是橘色的。

他伸手摸了摸那片光。

是暖的。

第六天，小周给他剃了胡子。

剃刀很凉。小周的手很稳。

剃完之后，小周拿了一面镜子给他。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很瘦。脸色发黄。眼窝陷下去。

很陌生。

可他认得出。

那张脸，是他自己的脸。

——

第七天早上，他醒得很早。

天还没亮。

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窗外有一棵树。树很大，叶子很密。

树下蹲着一条狗。

那条狗很瘦，毛是灰的，尾巴是秃的。

它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它抬着头，看着这扇窗。

——

陈昀看了它很久。

他每天吃小周送的饭，每天看那个很俗的电视剧，每天下午摸一摸被子上那片橘色的光。

他就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叫陈昀的、快死的、有人叫他名字的普通人。

他坐在床上，坐到天亮。

太阳出来了。

光照进来，落在他手上。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瘦，手背上有一片青，是打针打的。

他忽然不在算怎么破局。

而是在想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他开始怀疑现在才是真实的世界！

诸天，虚无，荒界，都是存在于幻想中的！

没有所谓的局！

是病魔模糊了他的脑子！

慢慢的他似乎接收了这一切！

他就是个快死的普通人！

就在这不断的怀疑中他越陷越深。

不知不觉间，一个月过去了。

陈先生。

小周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早饭。

今天有粥。

陈昀抬起头，看着她。

小周。

谢谢。

小周愣了一下，笑了。

谢什么呀。

陈昀也笑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把针拔了。

——

他走出病房的时候，走廊里没有人。

清晨的医院很静。

日光灯白得发青。

地上有一道拖过的水痕，还没干。

他扶着墙走。

走得很慢。

走到楼梯口，他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病房。

门开着。

床上的被子掀着，还留着他躺过的形状。

他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转过身，走下楼梯。

——

推开医院大门的时候，外面不是街道。

是水。

一条没有岸的河。

灰的，缓的，慢慢地。

那条秃尾巴的狗站在水边，回头看了他一眼。

陈昀轻笑了一声，挥了挥手，像是跟什么人告别。

也像是再跟过去的自己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