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9章 光阴长河的本体(1/2)
再次睁开眼,他依旧处在岁月长河中。
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不是死亡之后才来的。
之前无数次次,每一次睁眼,都是在的那一刹那。
守城的兵死在城墙下,织锦的女人死在房梁底下,皇帝死在龙床上,找儿子的娘冻死在雪里,炼丹的道士死在丹炉边。
死的那一下,像被人一脚踹进井里,落到底,睁眼,就是水。
水把他捞回来,像捞一片叶子。
那不算回来。
那叫被扔回来。
这一次不是。
他看向周围流动的河水,看向那些发光的球体。
河还在。
水还在流,一寸一寸,慢得像有人在翻书。
那些光球一个一个浮在水里,往前漂,漂到看不见的地方去。
他以前见一个就怕一次。
第一次见,他以为是星星。
第二次以为是坟。
第三次以为是别人的梦。
第四次他伸手碰了一个,那球就在他手里炸开,他进去活了一辈子,从出生活到死,。
现在他不碰了。
也不用碰了。
那些球,他现在一眼就能看出来——每一个球里都裹着一条命,都是还没被烧干净的、跟他一样倒霉的人。
他们在里头活着,以为自己是在活。
陈昀看着它们漂过去。
眼神里再也没有一丝疑惑。
只剩下一种东西,很难形容。
看破了一切之后的坚定。
还有轻松。
他没有继续往前走。
往前走没用。
他试过无数辈子。
这条河没有尽头,也没有起点。
你朝一个方向走,走一万年,走到的地方和出发的地方一模一样。
它不拦你,它只是让你走不到。
所以他原地坐了下来。
盘腿,像在荒界打坐那样,两只手搭在膝上。
他在消化。
消化这万世轮回的积累。
这些东西,不是记忆。
记忆是可以丢的。
丢了他还能念回来。
这些东西是长在身上的。
像树的年轮,一年一圈,剜不掉。
他都收下了。
他的气息,还在不断地涨。
不是一点一点地涨,是往上涌。
像一口井,井底下有个东西在往上冒,越冒越急,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他自己也知道在涨。
可他不知道涨到哪儿了。
以前他是知道的。
以前他打不过谁,心里有数。
差一个大境界还是两个,能不能撑三招,撑到第几招会死,他心里有一把尺。
现在这把尺没了。
他试着推演。
却是根本没有参照物了。
一个人从来没照过镜子,就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
他现在就是这样。
他清楚自己很强,强得离谱,可这两个字,他给不出一个数。
这感觉很奇怪。
不是狂喜。
是一种空。
像一个人爬了一辈子的山,爬到顶上,发现顶上什么也没有,连块石头都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或许千万年。
或许一瞬间。
时间在这里本就没有具体的概念。
偏偏陈昀又是一个超脱在时间之外的异类。
别人在这条河里,是水面上的一片叶子。水往哪儿推,他往哪儿走,走着走着就烂了。
陈昀是河底的一块石头。
水流一万年,石头还是那块石头。
所以他不会老,不会烂,也不会被推走。
这是他的作弊。
也是他一个人的孤独。
陈昀缓缓睁开眼。
周围一切都变了。
河水消失了。
光球消失了。
不是黑。
黑也是一种颜色。
这里连颜色都没有,是。
陈昀眼前的,是一道模糊的身影。
他看不清眼前的人。
那身影有轮廓,有衣袂,甚至看得出有头发,可他就是看不清。
你盯着它看,它就在你看的地方模糊掉,像隔着一层水,又像隔着一百年。
甚至连男女都分不出来。
这道身影就这么突兀地站在他身前,不近,也不远。
不近,是他伸手够不着。
不远,是他一抬眼就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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