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悬疑推理 > 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 > 第1404章 黑柱子

第1404章 黑柱子(2/2)

目录

两人紧赶慢赶,大约子时前后才回到柳家渡。远远望见梁家的屋子,沈三郎心里咯噔了一下——屋里灯火通明,还隐隐约约传出哭声。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门口,门是开着的,周寡妇正站在院子里哭,几个邻居在一旁劝着。

周寡妇看见沈三郎从外面跑进来,愣了一愣,接着脸上露出了迷惑和惊恐的表情,声音都变了:“三郎?你怎么从外面进来?”

沈三郎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娘,我从余姚赶回来的,路上遇到了鬼打墙,耽误了时辰。秀娘怎么样了?”

周寡妇的脸刷地一下白了,嘴唇哆嗦着说:“可是……可是你明明来了很久了啊。”

沈三郎一听也懵了:“娘,您说什么呢?我是刚到啊。”

周寡妇指着堂屋的方向,声音发颤:“你今天天黑之后就到了,进门就一直坐在秀娘房里,我还给你端了晚饭,你一句话没说,也没动筷子。我还以为你赶路累了不想说话。可你怎么又从外面进来了?”

沈三郎只觉得浑身的血往头上涌,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钻到天灵盖。他不等周寡妇说完,撒腿就往秀娘的房里跑。阿福跟在后面,手里还举着灯和锣。

推开门的一刹那,沈三郎看见了这辈子永远忘不了的一幕。

秀娘躺在床上,脸色灰白,嘴唇发青,呼吸微弱得像游丝一般。而在她床边,坐着一个人——不,不是一个真实的人,是一团凝成人体形状的黑气,通体黑如墨,没有五官,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正握着秀娘的手,似乎在拉扯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那黑气“人”握着秀娘的手的样子,就像是要拉着她一同起身、一同离开似的。秀娘的身体微微颤抖,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像是在挣扎。

周寡妇跟在后面,也看见了这一幕,吓得瘫倒在地,连哭都哭不出来了。邻居们在门外探头探脑,有人吓得转身就跑,有人哆哆嗦嗦地念佛号。

沈三郎也吓得几乎要瘫倒,但他看见秀娘,心里不知道哪里来了一股子狠劲。他一把从怀里掏出张铁嘴给的那道符,大喝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抓住秀娘的另一只手,将那符贴在了秀娘的手背上。

黑气散去

符一贴上,那黑气“人”像被滚油烫到一样,猛地一缩。沈三郎趁机一把抱住了秀娘,死死地把她护在怀里。

就在这一瞬间,秀娘的房门突然“砰”的一声被一股怪风吹开,屋里的四盏油灯刷地一下全部熄灭了,周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黑暗之中,有一股彻骨的寒气弥漫开来,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冰凉滑腻的风从身边掠过,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从屋里往外移动。

就在那股寒气即将消散的片刻,屋子东南角突然传来一声苍老的咳嗽。

“咳——”

所有人都吓得僵住了。紧接着,一个沙哑得像是从枯井底下传出来的声音幽幽响起。

“三十五年前的孤老太,今天熬出头了,可算有个作伴的了。”

那声音一落,屋里忽然恢复了光亮——四盏油灯齐齐地重新燃了起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每个人后脊梁骨都凉飕飕的,有人当场瘫坐在地上。胆小的阿旺连滚带爬地跑到院子里,嘴里直喊菩萨保佑。

沈三郎不敢松手,紧紧抱着秀娘,在她耳边不停叫她名字。可是秀娘已经听不见了,她的手越来越凉,脸上的灰败之气越来越重。

阿福赶紧把王半仙找了来。王半仙进了屋,看了看秀娘的脸色,探了探鼻息,又翻了翻眼皮,摇了摇头,沉沉地叹了口气。

“那一魂一魄已经被带走了,救不回来了。”

周寡妇一听,嚎啕大哭。可还没等她哭几声,秀娘忽然睁开了眼。她眼神涣散,好像看着屋里所有人,又好像谁都没看,嘴唇翕动了半天,才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娘……有两个人……在屋里站了一下午了……一个黑衣服的……还有一个……是个老太太……”

说完,秀娘眼睛一闭,手从沈三郎的手里无力地滑落下去,咽了气。屋里屋外哭成了一团。

老屋往事

秀娘死后,沈三郎不吃不喝,在灵堂前守了三天三夜。他满心悔恨,恨自己为什么不早一天回来,恨自己路上耽误了时辰,恨那黑柱子生生把他拦在路上,让他没能早一些赶到秀娘身边。

丧事办完之后,沈三郎瘦了一大圈,整天闷闷不乐。周寡妇也病倒了,小女儿巧娘年纪还小,家里里里外外的活都压在了沈三郎一个人身上。日子总得过下去,他强打着精神,扛了下来。

有一天,村里几个老人坐在老柳树下乘凉,说起秀娘临死前说的那个“老太太”,有人便提起了一桩陈年旧事。

原来梁家住的这块宅基地,往前数三十多年,是一座孤寡老太太的破草屋。这老太太姓许,无儿无女,丈夫死得早,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这里,平时靠给人家浆洗衣裳勉强糊口。村里人看她可怜,有时候给她送点米面,有时候送两件旧衣裳。

许老太太年轻时来过两个南方的外乡人,一住就是大半年,后来悄没声地走了,许老太愈发孤僻,整天缩在草屋里不出门。有一年冬天下了场大雪,腊月里头滴水成冰。许老太太的草屋好几天没见开门,大家都觉得不对劲,推门进去一看,发现她已经死在床上,身子都冻硬了,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连烧的柴火都找不出一根。

更让人心寒的是,邻近几个村子的里正互相推诿,谁也不愿意出钱给她办丧事。最后还是柳家渡的几户老邻居看不过眼,凑了点钱,买了一口薄皮棺材,草草把她埋在了后山的乱葬岗上。连块墓碑都没立,坟头没过两年就塌平了,长满了荒草。

沈三郎听完这桩旧事,心里一动。难不成秀娘死前看到的那个“老太太”,就是许老太太?可是许老太太跟秀娘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来索秀娘的命?这其中又有什么缘由?

王半仙的话

沈三郎实在想不通,便买了几斤好酒,割了几斤猪肉,去找王半仙。王半仙把他让进屋里,倒了两杯酒,听他把前因后果说完,又听他问了许老太太的事情,沉默了很久。

“三郎,有些事本不该说的。不过既然你问到了,我今天就把我知道的全说给你听。”王半仙喝了口酒,声音低了下来,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似的。

“梁家那栋老房子,风水不好。你莫看它朝南向阳,门前还有条小河,方圆几里都找不出比它更阴的地儿。因为三十多年前,许老太太死在里头没人收尸,论阴司的规定,这算是孤魂野鬼,入不了轮回,她的魂魄一直困在那片宅基地上不得超生。”

沈三郎问:“就算有孤魂作祟,又关我秀娘什么事?”

王半仙放下酒杯,脸色变得异常严肃,说:“你可还记得秀娘临死前说的话?她说屋里站着两个人——一黑一老。还有一个,你可晓得是什么?”

见沈三郎不知道,王半仙只好解释:“那黑衣服的,是阴差,专门在阳间抓那些死期到了的人。不过阴差也不是无缘无故就来的,得有交接。阴司的规矩,这交接的人——也就是活人里头替阴间办事的——就叫‘过阴’。这过阴为啥还管这老太太的事?因为他当年阳寿未尽,无人交接,生生饿死在草屋里头的时候,就是归他勾的孤魂!他压了老太三十五年不准她投胎,就等着她给他寻一个像秀娘这么好的媳妇,供他在阴司继续糟践!”王半仙瞪着沈三郎,目光如炬,“你以为那黑柱子拦你,是害你?它是不让你坏阴差和孤魂之间的好事!”

“你可知道什么是‘过阴’?”王半仙不等沈三郎开口,继续说道,“阴间勾魂,有时候派的是活人。活人的魂魄离了身体,替阴司勾魂,这种人就是‘过阴’。过阴的人白天跟常人无异,晚上睡着了就不省人事,怎么叫都叫不醒,因为那时候他的魂魄正在替阴司当差。这种人床前的鞋子,必定一只仰着一只扣着,仰着的是阳间,扣着的是阴间。若是有人把扣着的鞋翻过来,他就回不来了;若是把仰着的鞋翻过去,他就永远留在阴间了。”

沈三郎听得汗毛倒竖。

王半仙继续说道:“那个过阴的,我打听过,是隔壁村一个姓田的光棍,素来好吃懒做,偏有这通阴的本事。你路上遇到的那道黑柱子,定是在替他作法挡路,替他拖延,好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取走秀娘的性命。那黑柱子,根本不是什么妖怪,就是他那道阴差的黑气,阳间的人看不见,但阴间的东西,它是灵的。”

沈三郎沉默了半天,忽然问了一句:“那个过阴的人,现在在哪儿?”

王半仙脸色一变,连连摆手:“三郎,你可别干傻事。过阴的人有阴司护着,你动了他,阴间不会放过你。况且秀娘已经去了,人死不能复生,你可不能拿自己的命去……”

沈三郎没说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起身就走。

尾声

王半仙连忙拉住他:“你先不要着急,秀娘这案子,不是没有挽回的余地。过阴替孤魂勾魂这种事情,在阴司是犯忌讳的,算是私勾结当,若是被阎王爷查到了,阴差要受重罚。你听我一句劝——去找张铁嘴!”

沈三郎这才想起张铁嘴。那老儿给他的最后那道符,竟真在秀娘手背上烫出了一个红印子,邻里都说是那道符留下了显验。后来他果真去找了张铁嘴,又在张铁嘴那破屋里住了三天。至于张铁嘴用了什么法子、花了多少银两、拜了哪路神仙去疏通,那就不是外人知道的事情了。

只听说隔壁那田姓光棍,在秀娘死后不到一个月,某天夜里突然从床上滚落在地,七窍流血,断了气。他床前那双常年一仰一扣的鞋子,不知被谁全都翻成了仰着的——阴阳两头都不留他。

周寡妇又问过王半仙,有没有办法超度秀娘,让秀娘在那边不受孤魂的欺负。王半仙叹了口气,说:“那个阴差虽然挨了罚,可秀娘的魂魄已经入了地府,归了簿籍,能不能托生个好人家,就看她的造化了。”

从那以后,柳家渡的人提起“黑柱子”三个字,没有不变脸的。谁要是走夜路碰上了一道莫名其妙挡路的黑气,不管多远,都要绕到熟人家里去,多借几盏灯、多叫几个人,才敢继续赶路。老人教训晚辈,也总是说:“天黑了就别乱跑,小心碰上黑柱子,把你拦在野地里,魂魄都给你勾了去。”

至于沈三郎,他在柳家渡又住了三年,为周寡妇养老送终,把小姨子巧娘风风光光嫁了人,替亡妻秀娘把墓碑立得端端正正。做完这一切,他便离了村子,有人说他往南下了,拜在某个道观里做了道士;也有人说在余姚的街上见过他,已经重新娶妻生子,日子比从前安稳。

不过这些都是后来的事了,查无实据,信则有,不信则无,各位就当个故事听听罢了。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