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6章 古墓(2/2)
黄乡长一见那黑牛角,眼睛都直了。这东西虽然看着不起眼,但拿在手里,却能感觉到一股沉甸甸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说:“老朱啊,你这东西,是个文物吧?地下挖出来的东西,那都是国家的!你私自藏着,这可是犯法的!这样吧,这东西我先带走,交给上头鉴定鉴定。要真是个文物,我给你请功!”
这话一说,朱先生就急了,连忙阻拦:“黄乡长,使不得!这东西不是我的,是受人之托暂为保管,关乎咱们这一方的平安,您万万不能拿走啊!”
“什么平安不平安的,我看你就是搞封建迷信!”黄乡长把脸一板,“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就这么定了!”说完,把那黑牛角往怀里一揣,推开朱先生,带着人就扬长而去。
朱先生阻拦不住,急得直跺脚,但他一个无钱无势的穷书生,又能怎么样呢?
再说那黄乡长,把宝贝弄到手后,高兴得不得了。他把黑牛角供在自己家客厅里,摆上香案,天天烧香磕头,等着它给自己拘来宝贝。当天晚上,他不听朱先生的警告,找了个漂亮的瓷盘,放在供桌上,好到时候接宝贝。还没到子时呢,就听见那黑牛角里传来了“呜呜”的声响,像是风吼,又像是无数人在嚎哭。黄乡长不但不怕,反而觉得是宝贝显灵,更加兴奋。
子时一到,那牛角突然震动起来,紧跟着,一道白光从里面射出,那块螭龙玉佩果然飞了出来。黄乡长兴奋地大喊:“来了!来了!”他赶紧拿起盘子去接。然而,那玉佩飞到瓷盘上方,刚一接触盘子,竟“哗啦”一声,碎成了一滩水,洒在了盘子里。
黄乡长愣住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水渍竟然像活了一样,在盘子里快速流动,发出“嘶嘶”的声音,眨眼之间就蒸发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客厅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黄乡长气得破口大骂,以为是朱先生骗了他,决定第二天就去找他算账。可就在这天夜里,出大事了。
首先是石人洼。住在附近的几户人家都听见,半夜里,那片荒地里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喊杀声,战马嘶鸣,兵器碰撞,惨叫声不绝于耳,那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惨烈,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底下厮杀。有人大着胆子从门缝里往外看,只见荒地上鬼火点点,无数缺胳膊断腿的黑影在相互纠缠、撕咬,吓得差点尿了裤子。第二天天亮一看,那片地里原本立着的几个石人,全部头身分离,碎裂一地,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炸开了一样。
紧接着,黄乡长家也开始不安宁了。先是半夜里,家里的东西平白无故地自己挪了地方,椅子倒悬在房梁上,锅碗瓢盆在院子里排成一排。后来,黄乡长的老婆半夜起来上茅房,一开灯,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穿着古代盔甲的无头将军,正站在穿衣镜前,吓得当场就晕了过去。黄乡长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每天晚上一闭眼,就梦见有一个石人,拿着断剑抵着他的脖子,反复地问他:“宝贝呢?我的宝贝呢?你把我们大梁的镇魂玉弄哪儿去了!”
没半个月,黄乡长吓得精神恍惚,大小便失禁。家里人请了好几个道士神婆来跳大神,结果那些人一进他家院子,不是法器自己断了,就是神婆自己先犯了癔症,胡说八道,没一个管用的。最后,还是一个外号叫“刘半仙”的老风水先生,收了他家一大笔钱,在他家宅子周围转了三圈,叹了口气说:“没救了,自作孽不可活。你们得罪的不是一般的孤魂野鬼,那是受过皇封的镇冢阴兵!那位朱先生,是有大缘法的人,这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黄乡长的儿子这才想起朱先生来,连夜跑到石人洼去请。等见到朱先生,发现他正一个人蹲在院子里,对着那棵桑树下挖开的土坑发呆,原本四十来岁的人,头发白了一半,像是老了二十岁。
听黄乡长的儿子说明来意后,朱先生摇了摇头,叹了一口长气,说:“晚了,晚了。那牛角是当年大梁国师设下的‘拘灵角’,专门用来约束玉佩里的龙气与战魂的。玉在,则魂安;玉失,则魂乱。现在灵玉化水,魂飞魄散,那些被镇压了上千年的怨气,已经全散了,收不回来了。”
“您是有本事的人,您一定要救救我们一家啊!”黄乡长的儿子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朱先生沉默了很久,才慢慢说道:“也罢,虽然大祸已成,无法挽回,但我这里还有个笨法子,能不能活命,就看你们黄家的造化了。”他让黄乡长的儿子附耳过来,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
原来,朱先生让他回家之后,把黄乡长贪来的所有不义之财,一文不剩地全部拿出来,换成米面粮油,布施给方圆五十里内所有的鳏寡孤独和穷苦人家。然后,全家老少,在当月十五的晚上,子时之前,一个不留地离开此地,往北走,到三千里外的地方隐姓埋名,并世世代代在家中供奉一块无字牌位,上书“大梁武皇帝麾下众将士英魂”,早晚三炷香,四时八节不得中断。
黄家人这回吓破了胆,哪里还敢不听?回去之后,果然变卖家产,照朱先生说的办了。就在他们全家趁夜离开的第三天,他家那栋气派的大宅院,不知道怎么的,半夜里就燃起了熊熊大火,等人们发现时,已经烧成了一片白地,连根完整的木头都没剩下。有人看见,那火光之中,仿佛有无数骑马的身影在往来穿梭。
至于朱先生,经过了这件事,也像是被抽走了一半的精气神。他把那件盛放过灵玉的铁盒子,重新埋回了桑树根下,又把那些碎裂的石人头颅收拾起来,找了个向阳的地方,重新埋了,立了一座无碑的坟。
后来,我们那个地方,虽然不再有灵异的事情发生,但石人洼那块地,从此寸草不生,成了真正的死地。而黄乡长一家,则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回来过。偶尔有走夜路的人,经过那片荒草丛生的洼地时,还能隐约听见风里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和石片碰撞的声音,似乎在问:
“魂兮……归来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