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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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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耳朵里的一声,前几天办公室里那点破事儿,跟按了快进似的,唰啦一下全回来了——落地窗被推开,烟味散出去,门一锁,然后那把黑漆漆的、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第二回的p5,一声上了膛,枪口凉飕飕地顶在他脑门上。

还有那捆扎带。

他低头下意识地瞅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腕子上那两道被扎带勒出来的红印子,结了痂,刚掉没几天,这会儿还泛着点白印子。那滋味他可忘不了,三个人跟仨粽子似的互相绑,绑完了蹲在沙发上,连大气都不敢出,人家两个姑娘一个啃冰咖啡,一个跟唠嗑似的问他宁少,说说你们家打算怎么把王基地长的屎盆子扣我俩脑袋上。

旁边这俩小弟还不知道咋回事呢,捧着那个大红锦盒,见他坐下了,正要把盒子往桌上搁,嘴张着还想再说两句场面话。宁墨行眼珠子一横,跟要吃人似的,从牙缝里挤出俩字:闭嘴。

俩小弟一愣,捧着盒子的手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们俩是宁墨礼新拨给宁墨行跑腿的,没赶上上回办公室那出,也没赶上基地长亲自登门又被绑一回那出。在他俩眼里,自家这位宁少,那是昌都基地里数得着的人物,走到哪儿不得有人赔着笑脸。他俩哪知道,眼前这位花孔雀,这会儿魂都快吓飞了。

陈星灼确实就是淡淡扫了一眼,既没起身,也没什么别的动作,甚至连嘴角都没动一下。

她跟周凛月对视了一眼。

周凛月夹了一筷子手抓羊肉,慢慢嚼着,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声音小得只有他俩能听见:哟,稀客。

陈星灼拿碗沿挡着嘴,声音压得更低:别理他,先吃。

周凛月了一声,放下筷子,端起酥油茶抿了一口,眼神却没离开斜对面那张脸。她看得清楚,那姓宁的小子脸都白了,跟见了猫的耗子似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手在桌底下一个劲儿地搓裤子。

这边陈星灼二人稳如泰山,该吃吃该喝喝,仿佛对面坐的就是个普通乡亲。

那边宁墨行可就惨了。

他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在这种破地方遭过这种罪?桌上铺的是不知道洗了多少水的塑料布,碗边沾着油花子,空气里全是手抓肉、生蒜、青稞酒混在一块儿的那股子糟味儿。搁平时,他闻着这味儿早掀桌子走人了。可今儿个不行。

他哥宁墨礼出门前怎么跟他说的?

墨行,我跟你把话说在前头。他哥那天把眼镜往上一推,一脸严肃,这副字画你给我客客气气送到,到人家里坐一坐,喝口酒,多说两句体面。你要是敢在今天宴席给我惹事——他哥顿了顿,一字一句,我打断你的腿。

当时宁墨行还撇着嘴不服气,心说哥你也太怂了,不就是去基地里穷人的宴席嘛,有什么好低三下四的。可这会儿和这俩对上眼神了,他想到了自己,也想到了上回他哥自己带俩保镖登门,回来的时候啥样他又不是没看见——西装皱得跟腌菜似的,眼镜片上还崩了道纹,进门一句话没说,把自己关书房里抽了仨钟头的烟。

宁墨行想到这儿,后背的汗一下就下来了,把那件花里胡哨的新毛料外套都洇湿了一片。

他坐下那桌,坐的是几个种植组的老把式。几个人刚才正凑一块儿喝酒吹牛,说今年这大棚里的青菜能多收两担,冷不丁看见这么个油头粉面的人物坐下来,还穿得跟过年的公鸡似的,都有点懵。

一个老把式端着酒碗,试探着问:这位……是基地长家亲戚?

宁墨行没搭理他。

那老把式讨了个没趣,缩着脖子跟旁边人嘀咕:哟,这就是基地长家的人啊。你瞧那脸拉的,跟谁欠他两斗青稞似的。

嘘——旁边人拿胳膊肘捅他,小声点,人家现在是官家人。

官家咋了?老把式撇撇嘴,端起碗呷了一口,官家就能上人家喜宴来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我看呐,还不如斜对面那俩姑娘实在。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没压太死,宁墨行听得一清二楚。搁往常,早让人把这老东西拎出去罚站了。可今儿他敢吗?他连头都没敢往那边转一下,只敢拿眼角余光瞟。

他瞧见,那俩姑娘桌底下,周凛月那只手,正慢悠悠地搭在陈星灼手背上,两个人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周凛月嘴角弯了弯,那笑意温温柔柔的,可看在宁墨行眼里,跟索命的勾魂儿似的。

妈的。宁墨行在心里骂了一句,这俩瘟神怎么跑这儿来了?

他哪儿知道,这喜宴的正主儿王姨,跟陈星灼周凛月那是一个小区住着的邻居。前阵子雪下得大,王姨家门口那截路冻成了溜冰场,还是陈星灼一早起来拿铁锨给铲开的,还有平日里送米,送面,送油的,王洪军腿伤了,还是她们俩去基地巡逻队干了一个月。王姨心里心里把她俩当亲闺女似的,今儿办喜事,请帖挨家挨户送,能少了她俩?

这时候,主家王洪军端着酒过来了。

王洪军是王洪国他哥,三十来岁,黑脸膛,基地巡逻队的,一身的实干派。他刚才把宁墨行领进来,本想着人家是基地长派来的代表,怎么着也得敬杯酒,给个面子。

宁少。王洪军端着两只粗碗,一碗给宁墨行满上,今儿舍弟成婚,基地长还记挂着,打发您亲自跑一趟,我们全家都感激。来,我敬您一碗。

宁墨行看着那碗满得往外溢的青稞酒,又看看碗边上那一圈黑黢黢的手印子——也不知道是上回谁喝酒留下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不想喝。

他想站起来就走,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可他抬眼,又对上了斜对面陈星灼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没什么表情,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说:你敢?

宁墨行一咬牙,端起碗,跟王洪军地碰了一下,一仰头,咕嘟咕嘟灌了大半碗。那酒辣得他直呛,眼泪都快出来了,硬是憋着没咳嗽。

好酒量!王洪军是个实诚人,还当真了,竖起大拇指,宁少痛快!

宁墨行咧了咧嘴,比哭还难看。

旁边那老把式又嘀咕开了:嗐,你看人家当官的,喝咱这破酒跟喝水似的。

他旁边那位接话:我看不像。我看他脸都绿了,跟喝药似的。

几个人压着脖子偷偷乐。

陈星灼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差点没绷住。她拿筷子挡着嘴,凑到周凛月耳边:瞧见没?他有点不经吓啊。

周凛月轻轻了一声:上回绑他的时候,腿抖得跟筛糠似的,这会儿倒好,跑喜宴上来装大尾巴狼了。

他这是没法子。陈星灼夹了块肉,慢慢撕着,肯定是他哥让他来的。宁墨礼新官上任,想借着这场婚事跟街坊邻居示好,又怕亲自来掉价,就把这个弟弟支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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