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苍梧渊底寒涛涌,废观遗踪旧谜藏(2/2)
她要再用同频化浊之法。
可这一次,比前两次都难得多。
苍梧残印浸在水里,浊气与水脉彻底融合,煞气分散在每一滴水中,根本找不到明确的源头。黄光探入潭水,就像石沉大海,连一点涟漪都掀不起来,反而被阴寒的水煞不断侵蚀,推进得异常艰难。
“嗯?又来这一套?”莲生瞥了沈砚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在黑风岭让你得逞一次,你还真以为百试百灵?苍梧水脉,煞气融于水,无形无迹,我看你怎么同频化浊!”
他说着,双手猛地结印,落霞残印黑光暴涨,与苍梧残印的呼应越发强烈。石台剧烈震动起来,阵纹又裂开了数道,潭水翻滚得更加厉害,黑色的浪头拍打着石台,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锁在石台下方的玄清道长,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铁链上的金光亮了又暗,显然是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玄清师叔!”江潮心头一紧,再次挥剑冲了上去。他踩着潭水,身形飘忽,剑光如流星赶月,招招直指莲生要害。他必须缠住莲生,给沈砚争取时间。
莲生眉头微蹙,有些不耐烦。他本以为随手就能打发的小辈,竟然一次次缠上来。他左手应对江潮,右手依旧催动煞印,两道黑气一攻一守,竟丝毫不乱。
剑光与黑气在潭面之上交错,发出滋滋的声响。江潮每一剑劈出,都要被水煞卸掉大半力道,不过片刻,身上便添了好几道伤口,黑色的血水顺着伤口往下流,染红了身侧的潭水。可他依旧咬着牙,死死缠住莲生,不肯退后半步。
潭边,沈砚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密。
水脉煞气分散无形,同频化浊之法难以聚力。她尝试了好几次,都找不到准确的频率,灵力却在飞速消耗。再这样下去,不等她净化煞印,自己就先灵力枯竭了。
怎么办?
她闭着眼睛,神念顺着黄光,一点点在潭水中蔓延。忽然,她脑海里闪过玄清手记里的话——“水脉煞气,随水而动,堵不如疏,顺而化之”。
玄清师叔当年研究水脉多年,这句话,一定有道理。
顺而化之……
沈砚心中一动。
之前的同频化浊,都是以镇陵印为主,主动去契合煞印的频率,强行净化。可水脉无形,强行去寻,反而如捞水中月,徒劳无功。若是顺着水的流动,让黄光跟着潭水一起流转,自然而然,是不是就能找到同源的纹路?
想到这里,她立刻变了法诀。
不再强行催动黄光向前,而是放松心神,让镇陵印的光芒顺着潭水的流向,缓缓散开。黄光不再是凝聚的光团,而是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芒,融入潭水之中,顺着水流,一圈圈荡漾开去。
金芒所过之处,潭水中的煞气微微一滞,竟真的开始缓慢消融。
虽然速度很慢,却比之前硬碰硬有效得多。
“嗯?”莲生察觉到不对,低头看向潭面。只见潭水里,点点金光正在缓缓扩散,所过之处,黑气淡了几分。他脸色一沉,“倒是有点门道。可就算这样,又能如何?等本座拔了煞印,打开裂隙,你们都得死!”
他猛地加大灵力输出,苍梧残印黑光暴涨,潭水瞬间掀起滔天巨浪。石台之下,玄清道长身上的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符文光芒越来越黯淡。
“不好!他要拔印了!”苏禾失声喊道。
就在这时,一直低垂着头的玄清道长,忽然缓缓抬起了头。
他白发散乱,脸上布满了风霜的痕迹,嘴唇乌青,显然被煞气侵染极深。可他的眼睛,却依旧清亮,带着二十年沉淀的沉稳与坚定。他看向沈砚,嘴唇微动,声音透过水波传了过来,沙哑却清晰:
“引……地脉水势……走坎位……入印心……”
沈砚心中一震。
坎位?印心?
她立刻明白了玄清的意思。水脉属坎,地脉之力藏于潭底,引地脉水势入印心,借着水的流动,才能真正触碰到煞印的本源。
“多谢师叔!”
沈砚低喝一声,双手飞快变换法诀,神念顺着金芒,直探潭底。她顺着地脉水势的走向,引导着镇陵印的力量,绕着石台缓缓流转。一圈,两圈……金光顺着水流,渐渐汇聚到苍梧残印的底部,顺着印石上的纹路,一点点渗入其中。
找到了!
同源的灵石纹路,就在印心深处!
“就是现在!”
沈砚一声清喝,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
“同源共感,化浊为清——!”
轰——
潭水猛地一震。
无数金色的光芒从潭底爆发开来,顺着水流,瞬间布满整个黑潭。原本墨黑色的潭水,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澈起来,翻涌的煞气如同冰雪消融,飞速退去。
石台上的苍梧残印猛地一震,上面流转的黑色纹路迅速黯淡,原本冲天的黑气瞬间收敛了大半。正在被拔起的印石,竟又缓缓沉了回去,重新嵌回石台之中。
“不可能!”莲生脸色骤变,只觉得自己与苍梧残印之间的联系猛地一滞,体内运转的煞气瞬间紊乱,胸口一阵发闷,“这不可能!水脉煞气无形无迹,你怎么可能化得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潭水里的金光,又看向石台下方的玄清,眼中怨毒一闪而过:“玄清!又是你!当年坏我好事,如今还敢帮他们!”
玄清看着他,眼神冰冷,声音沙哑:“莲生,二十年了,你还是执迷不悟。地脉印是天下至宝,不是你满足私欲的工具。”
“私欲?”莲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当年若不是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若不是你玄清多管闲事,本座何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今日,本座就要集齐七印,毁了这虚伪的天下,让所有人都给本座陪葬!”
他猛地一咬牙,左手一拍胸口,喷出一口黑血,落在落霞残印上。落霞残印瞬间黑光暴涨,他竟要以自身精血催动煞印,做最后一搏。
“江潮!”沈砚喊道。
江潮立刻会意,忍着浑身伤痛,纵身跃起,长剑凝聚全身灵力,化作一道惊天剑芒,直劈莲生。
玄清也同时发力,身上的铁链金光暴涨,他猛地一挣,铁链发出“哐当”的巨响,竟被他硬生生挣松了几分。一股精纯的灵力从他身上爆发出来,顺着潭水,汇入沈砚的金光之中。
两面夹击之下,莲生顿时压力倍增。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知道今日再难成事。若是再耗下去,别说苍梧残印拿不到,就连自己都可能栽在这里。
“好……好得很!”莲生咬牙切齿,怨毒的目光扫过众人,“沈砚,玄清,这笔账,本座记下了!”
他猛地袖袍一挥,落霞残印黑光暴涨,化作一道黑色的气浪,朝着四周扩散开来。潭水瞬间炸开,巨浪滔天,黑雾弥漫,视线瞬间变得一片模糊。
“小心!他要跑!”玄清沉声道。
等黑雾散去,石台上早已没了莲生的身影。只有一道黑光朝着溶洞深处的通道急速遁去,阴冷的声音远远传来,回荡在涛声之中:
“沈砚,赤焰峰见!等本座拿到第四块残印,我要你们苍梧渊的所有人,都死无葬身之地!”
声音渐渐远去,溶洞终于恢复了平静。
潭水已经恢复了清澈,苍梧残印静静嵌在石台上,黑气收敛,只剩下淡淡的光晕。玄清道长靠在石壁上,挣断的铁链垂在身侧,脸色苍白,却眼神清亮。
沈砚站起身,身形晃了晃,苏禾连忙上前扶住她。这一战,她灵力消耗极大,比黑风岭那次还要凶险,若不是玄清指点,恐怕真的难以成功。
江潮落在石台上,收剑入鞘,胸口起伏不定,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却眼神明亮。这一战,他又突破了自己的极限。
“多谢三位,救了苍梧渊。”玄清的声音传来,他顺着石壁缓缓走上岸,脚步有些虚浮,却依旧腰背挺直,“二十年了……终于等到玄真观的人来。”
“师叔言重了。”沈砚微微躬身,“守护地脉,本就是我等的职责。倒是师叔,独自镇守二十年,晚辈佩服。”
玄清摇了摇头,苦笑一声:“惭愧。我守了二十年,也没能解决裂隙的问题,只是勉强拖着而已。如今莲生拿走了落霞残印,下一个目标是赤焰峰。赤焰峰的火脉煞气,比水脉更加暴烈,镇守的玄明师弟,脾气火爆,恐怕……”
他顿了顿,看向沈砚,神色凝重:“而且,莲生当年,本是我玄真观最有天赋的弟子。他之所以变成今天这样,和当年的一桩旧事有关。你们去赤焰峰,怕是会更凶险。”
苏禾一愣:“莲生……以前也是玄真观的?”
玄清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处,陷入了回忆:“是。他本名何莲生,是我师弟,当年比清虚还要小几岁。他天资极高,三十岁便修为大成,本是下一任观主的人选。可后来,他痴迷于地脉印的力量,偷练禁术,被观主发现,废了修为,逐出师门。没想到……他竟然没死,还修成了邪功,回来夺取煞印。”
三人都沉默了。
没想到莲生还有这样的过往。
“往事不提也罢。”玄清回过神,“你们要去赤焰峰,得尽快。莲生吃了亏,必定会加快速度。赤焰峰的火脉煞印一旦被他拿到,融合了火与煞的力量,会更加难对付。”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赤红的令牌,令牌上刻着水纹符文,泛着淡淡的灵光:“这是玄水令,能辟火煞。你们带着,去赤焰峰用得上。玄明师弟脾气倔,你们拿着我的手信,他会信你们。”
沈砚接过令牌,点了点头:“多谢师叔。”
当日,三人在玄清观休整了一日。玄清用自身灵力温养了苍梧残印,又加固了底下的裂隙,虽然不能彻底解决,却也能再撑些时日。
第二天一早,三人便辞别了玄清,踏上了前往赤焰峰的路。
朝阳穿透雾气,洒在苍梧渊上,潭水波光粼粼,早已没了之前的阴寒诡异。
马车再次启程,朝着东南方向而去。江潮赶车,脊背依旧挺拔,经过连番大战,他的剑意越发凝练。苏禾坐在车厢里,研究着玄清留下的水脉笔记,药魂在水煞的淬炼下,又凝练了几分。沈砚靠在车边,看着手中的玄水令,目光沉静,脑海里一遍遍推演着同频化浊之法,思索着应对火脉煞气的方法。
前路依旧漫长,赤焰峰的烈火与暴煞,正在前方等着他们。
可没人有半分退意。
从落霞谷的血火,到黑风岭的风沙,再到苍梧渊的寒涛,他们一路走过来,闯过了一道又一道险关。
道心不改,使命不忘。
纵前方是烈焰焚天,亦往矣。
因为他们是玄真观弟子。
守护苍生,镇守地脉。
这是刻在骨血里的信念,是代代相传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