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赤焰峰头炎浪卷,烈道怒守火脉封(1/2)
马车往东南方向行了四日,天地间的颜色彻底变了。
苍梧渊的浓绿湿雾被远远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赤红的世界。山体是赤红色的砂岩,被烈日晒得发烫,风卷着热浪扑面而来,刮在脸上像火炭蹭过。路边连枯草都少见,只有几丛扭曲的暗红色荆棘,叶片硬得像铁片,风一吹便发出金属般的脆响。
空气干燥得几乎要裂开,吸进肺里都带着灼热的颗粒感,嘴唇片刻便起了干皮。越往赤焰峰深处走,温度便越高,到后来,连道袍的布料都仿佛要燃起来,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硫磺气息。
“这就是火脉煞气。”苏禾用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眉头微蹙,“和水脉的阴寒完全相反,它暴烈干燥,顺着经脉往上冲,稍不留神就会灼伤丹田。玄明师叔常年守在这里,也不知是怎么熬的。”
沈砚坐在车辕上,指尖捏着玄清给的玄水令,令牌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散开,稍稍压下了几分燥热。她神色沉静:“火脉性烈,最是容易失控。玄明师叔以火爆脾气守火脉,以刚克刚,倒也契合。只是莲生吃过水脉的亏,这次必定有备而来。”
“前面就是赤山镇了。”江潮勒住缰绳,马车缓缓停下,“山下的镇子本该是往来客商歇脚的地方,我们去问问情况。”
可马车进了镇,才发现镇子安静得诡异。
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关着门,门板被晒得开裂,路面的石板烫得能烙熟鸡蛋。街角的大槐树早已枯死,枝叶焦黑,风一吹便簌簌掉落炭屑。整个镇子像被放在火炉上烤,连空气都扭曲着。
“有人吗?”江潮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
半晌,旁边一家布庄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探出个掌柜模样的中年男人,满脸是汗,嘴唇爆皮,看见三人的道袍,眼睛猛地一亮:“道长!道长可是玄真观的仙长?”
“我们是玄真观弟子,路过此地。”江潮点头,“镇上怎么变成这样?人都去哪了?”
那掌柜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三步并作两步跑出来,声音带着哭腔:“仙长可算来了!再不来,镇子就没了!”
他说,赤焰峰一带本来四季温热,虽热却不伤人。大概半个月前,山里头突然开始发烫,地里的庄稼一夜之间全枯了,井水也干了大半。到了晚上,山顶还会冒红光,像有火山要喷。镇上的人请了几个道士来看,都说是地火异动,可没人治得了。三天前,来了个穿灰袍的青脸男人,带了十几个黑衣人,问清了上山的路,就往山上去了。他们走后,山更热了,昨天甚至有几户人家的房子无缘无故烧了起来,大家吓得都往山外逃,只剩些舍不得家的,还在硬撑。
“那灰袍人……是不是左手一直揣在袖子里,说话声音阴恻恻的?”沈砚问道。
“对对对!”掌柜连连点头,“他还说什么‘火脉之力,正好助我修为’,小人听得清清楚楚。”
三人对视一眼,心都沉了。
果然是莲生。他比他们又早到了三天。
“劳烦掌柜告知,上山的路怎么走?”沈砚问道。
掌柜连忙指了方向,又殷勤地给他们装了水袋,再三叮嘱:“仙长千万小心,山上热得邪乎,半山腰还有火石流,可危险了!”
谢过掌柜,三人弃了马车,徒步上山。
山路比想象中还要难走。赤红的岩石被地火烤得滚烫,踩上去鞋底都发软。越往上走,热浪越重,空气里的硫磺味也越来越浓。到了半山腰,果然见到了掌柜说的火石流——赤色的碎石混着岩浆碎屑,顺着山沟缓缓往下流,所过之处岩石都被融化,发出滋滋的声响,热浪扑面而来,数丈之外都能感觉到灼人的温度。
江潮走在最前面,长剑出鞘,拨开滚落的碎石。沈砚催动玄水令,淡蓝色的水光从令牌中散开,在三人身前形成一道薄薄的水幕,隔绝了大半热浪。苏禾则用百草鼎炼出清凉的药气,顺着呼吸送入众人体内,护住心脉,防止火煞灼伤内脏。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转过一道山梁,山顶的景象赫然入目。
整座赤焰峰的主峰,竟是一座巨大的火山口。火山口内壁赤红一片,隐隐有岩浆在深处流动,橙红色的光芒从山口透出,将天空都映成了暗红色。火山口边缘的悬崖上,嵌着一座道观,通体由赤色岩石筑成,屋檐上雕刻着火焰纹路,远远望去,像一只蛰伏的火鸟。
“那就是明火观了。”沈砚道,“玄明师叔的道场。”
三人走到观前,才发现这座道观比想象中要宏伟得多。山门是两扇厚重的赤岩大门,门上钉着铜钉,门缝里透出灼热的气浪。匾额上“明火观”三个大字铁画银钩,带着一股桀骜的火气。
江潮上前叩门,门环撞在石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叩了三下,门内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像炸雷似的:“谁啊?吵吵嚷嚷的!”
话音未落,大门“轰”的一声向内打开。
门后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老道,一身赤红道袍,须发皆红,连眉毛都是火红色的,脸上棱角分明,颌下一部大胡子,根根如钢针。他手里提着一柄镔铁拂尘,尘尾是暗红色的铁线,往那一站,像一尊烈火金刚。
正是镇守赤焰峰的玄明道长。
他瞪着铜铃般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三人一圈,嗓门震得人耳朵发麻:“你们是谁?玄真观的?我怎么没见过你们?”
“晚辈沈砚,携师弟江潮、师妹苏禾,拜见玄明师叔。”沈砚微微躬身,“奉玄清师叔之命,前来驰援赤焰峰封印。”
“玄清?”玄明眉头一挑,随即冷哼一声,“那家伙守着苍梧渊,二十年都不肯挪窝,怎么想起派小辈来我这儿?少来这套,我这里没事,不用你们帮忙,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他说着就要关门,江潮连忙伸手拦住:“师叔!莲生已经到赤焰峰了!他带着落霞残印,要来夺火脉煞印,山下镇子都被火煞殃及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莲生?”玄明动作一顿,红眉毛猛地竖了起来,“那个叛徒?他敢来?”
沈砚上前一步,将玄清的手信递了过去:“师叔请看,这是玄清师叔的手信。落霞谷封印已破,黑风岭、苍梧渊都遭了他的毒手。我们一路追来,他下一个目标,就是赤焰峰的火脉煞印。”
玄明接过手信,展开看了几眼,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将手信揉成一团,攥在手里,铜铃般的眼睛里怒火翻腾:“这个孽障!当年没把他挫骨扬灰,倒是让他活到现在兴风作浪!”
他侧身让开道路,声音依旧洪亮:“进来!”
道观里面倒是比外面凉快不少,地上凿着引泉的凹槽,山泉水顺着凹槽流转,带走了不少热气。院子中央摆着个巨大的丹炉,炉中火旺,却不是炼丹,而是用来温养封印符文的。墙角堆着大量刻了符文的赤色石板,看得出来,玄明一直在修补封印。
“火脉煞印在火山底的熔岩浆里。”玄明坐在石凳上,声音洪亮,“当年先祖用寒铁石做台,将煞印沉在岩浆深处,用火脉本身的力量镇压它。可最近十几年,地火越来越旺,煞印也跟着躁动,我日夜守着,也只能勉强压住。三天前,我感觉到有股煞气从南边来,和煞印呼应,就知道要出事。”
他顿了顿,看向沈砚:“玄清在手信里说,你会什么同频化浊之法?连苍梧的水脉都能化?”
“是。”沈砚点头,“只是火脉暴烈,和水脉不同,晚辈还需摸索。还请师叔详述火脉煞印的情况。”
玄明也不藏私,带着三人走到道观后殿。后殿地面凿着一个巨大的八卦阵,阵眼直通火山底,橙红色的光芒从阵眼冒出来,热浪灼人。
“这就是观火眼,能看到底下的封印。”玄明指着阵眼,“火脉属离,煞印藏在岩浆之中,地火与煞气相融,最是暴烈。寻常镇压之法,只会让火气越积越多,最后彻底爆发。我这些年,都是用疏导之法,一点点将多余的地火引出来,通过阵法散掉。”
沈砚走到阵眼边,往下望去。
只见深处岩浆翻滚,像一锅沸腾的铁水,赤红的岩浆不断翻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岩浆中央,立着一座丈高的寒铁石台,石台之上嵌着一块赤红的印石,正是赤焰残印。印石周身缠绕着黑红色的煞气,和岩浆的火光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火哪是煞。
“莲生要夺印,必定从火山内壁的暗道下去。”玄明道,“那暗道是当年先祖开凿的,直通封印台。我已经派弟子守在入口了,但那孽障本事不小,怕是挡不住多久。”
话音刚落,前殿忽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整个道观都震了震。
“不好!”玄明脸色一变,“是暗道入口!”
四人立刻往前殿赶。刚到院子,就见山门方向浓烟滚滚,几个玄真观弟子浑身是伤地跑进来,为首的弟子满脸是血,急声道:“师叔!不好了!那灰袍妖人打进来了,他太厉害了,兄弟们挡不住!”
“慌什么!”玄明大喝一声,提着铁拂尘就往外冲,“孽障敢闯我明火观,看老夫打断他的腿!”
沈砚三人紧随其后。
山门外,莲生正站在石阶上,一身灰袍在热浪中猎猎作响。落霞残印悬浮在他身侧,黑气相融,他周身的气息比在苍梧渊时又强横了几分。身后十几个邪修倒在地上,非死即伤,显然是被他随手打发的。
“玄明师兄,别来无恙啊。”莲生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二十年不见,师兄还是这么一副火急火燎的脾气。”
“莲生!你这个叛徒!”玄明气得须发皆张,铁拂尘一指,“当年观主废你修为,逐你出师门,是留你一条生路。你不知悔改,反倒修炼邪功,觊觎地脉印,今日老夫便替师门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莲生嗤笑一声,“就凭你?当年我全盛时期,你都不是我的对手,如今我有煞印加持,你又算什么东西?”
他说着,抬手轻轻一挥。一道黑色的火柱凭空燃起,带着灼人的热浪,朝着玄明扑面而来。火柱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烧得噼啪作响,连岩石都开始融化。
“来得好!”玄明不闪不避,铁拂尘一甩,数十道暗红色的火线飞射而出,和黑色火柱撞在一起。
轰——
火光四溅,热浪席卷开来。玄明后退半步,脚下的石板裂了数道细纹,眼中战意更盛:“有点意思!二十年了,你这点邪门歪道,还没让老夫失望!”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玄明的拂尘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刚猛的火灵力,以火对火,以刚破刚。莲生则招式阴诡,黑色的煞火忽隐忽现,带着阴毒的煞气,不断游走。
一时间,山门前火光冲天,赤红与漆黑两道身影交错,气浪一波接着一波,逼得众人连连后退。
江潮握着剑柄,眼神凝重:“玄明师叔的修为,比玄机子师叔还要霸道几分。可莲生有落霞残印加持,久战下去,师叔怕是要吃亏。”
沈砚点头,目光扫向火山口方向:“莲生的目标是煞印,他在这拖住我们,必定另有后手。江潮,你去暗道入口守着,别让邪修绕下去。苏禾,你助玄明师叔一臂之力,用百草鼎压一压他的煞火。我去火山底,加固封印。”
“师姐小心!”两人齐声应道。
江潮立刻提剑往侧面的暗道入口奔去。苏禾则催动百草鼎,碧绿的药力化作一道清光,飞入战团,绕着玄明周身流转,清凉的药力瞬间压下了他身上灼伤的火气。
沈砚则身形一动,朝着后殿的观火眼掠去。要对付火脉煞印,必须靠近封印台,从观火眼下去,是最快的路径。
她纵身跃入八卦阵中,顺着开凿好的石阶,往火山底而去。越往下走,温度越高,到后来,四周的岩壁都烧得赤红,空气灼热得几乎无法呼吸。玄水令的水光被烤得越来越淡,沈砚不得不运转灵力,护住全身经脉。
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终于到了底。
眼前是一片广阔的熔岩洞,赤红的岩浆缓缓流动,翻涌着气泡,发出咕嘟的声响。寒铁石台就矗立在岩浆中央,赤焰残印嵌在台上,黑红色的煞气不断涌出,融入岩浆之中,让整个熔岩洞的温度都升高了几分。
沈砚落在石台边缘,脚下的寒铁微微发烫,却还能承受。她盘膝坐下,镇陵印从袖中飞出,悬浮在身前。
“同频化浊……火脉属离,性炎上,宜疏不宜堵……”
她脑海里回想着玄明的话,又想起苍梧渊水脉“顺而化之”的道理。水脉要顺,火脉要疏,本质都是顺着地脉本身的走向,引导净化,而不是强行镇压。
沈砚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出法印,神念沉入镇陵印中。
这一次,她没有直接将黄光推向煞印,而是让镇陵印的光芒化作细碎的金芒,顺着岩浆流动的方向,缓缓散开。金芒融入岩浆之中,顺着地火的走向,一圈圈流转,一点点渗透进赤焰残印的纹路里。
一开始很顺利,火脉虽然暴烈,却有迹可循。金芒顺着岩浆的热浪,一点点净化着煞气,煞印上的黑色纹路,也稍稍黯淡了几分。
可就在这时,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整个熔岩洞都震了震,碎石纷纷落下,砸在岩浆里,溅起无数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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