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寒潭渊底冰澜卷,寂魄孤守霜脉封(2/2)
清脆的冰裂声响彻冰窟。
一只由纯粹玄冰凝成的手从冰壁里伸了出来,轻轻挡在沈砚身前。
轰——
莲生的掌力狠狠撞在冰手上,爆发出刺眼的光芒。气浪四散开来,台边的冰屑纷纷扬起,可那只冰手纹丝不动,莲生反倒被震得后退三步,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谁?!”他厉声喝道,眼中满是警惕。
冰壁上的裂缝越来越大,紧接着,一道身影从冰里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个身着白衣的道人,身形清瘦,须发皆白,连眉毛上都覆着一层薄霜。他面容清癯,眼神淡漠,和手记扉页上的画像一模一样——正是失联二十五年的玄幽道长。
只是他的身体半透明,并非血肉之躯,而是由寒冰凝就的道身。他周身泛着淡淡的寒芒,明明站在那里,却像是和整个寒潭的冰脉融为了一体。他目光落在莲生身上,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冰原传来,清冷而厚重:
“孽障,寒潭禁地,岂容你放肆。”
“玄幽?”莲生瞳孔一缩,随即狞笑起来,“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老不死的。二十五年前你没死,反倒把自己炼成了不人不鬼的冰魄?正好,今日连你带煞印一起吞了,正好助我功法大成!”
他说着,周身黑白煞气暴涨到极致,双手同时结印,落霞残印从袖中飞出,悬在头顶。黑光与白光交织缠绕,化作一道巨大的黑白光柱,朝着玄幽狠狠砸去。光柱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得噼啪作响。
玄幽面色不变,抬手轻轻一挥。
整个冰窟的寒气瞬间凝聚,在他身前化作一面数丈厚的冰墙。
轰——
光柱撞在冰墙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冰墙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冰屑,可玄幽的身影依旧立在原地,毫发无损。他指尖一点,穹顶垂下的冰柱瞬间断裂,无数锋利冰锥如暴雨般朝着莲生射去。
“沈砚。”玄幽头也不回,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继续净化煞印。戾气底下压着上古冰魔的残魂,别让它借莲生的煞气醒过来。”
沈砚心头一震——原来手记里的“魔魂”竟是真的!她不敢耽搁,立刻收敛心神,全力催动镇陵印,加快了净化的速度。
江潮和苏禾也反应过来,立刻上前左右夹击,配合玄幽牵制莲生。玄幽的冰魄之力深不可测,每一招都引动周遭寒煞,压制得莲生的火煞发挥不出全力;江潮剑法刚猛,专找莲生破绽;苏禾则不时以药力辅助,既能疗伤又能扰敌。三人一时间竟和莲斗得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沈砚这边,净化越来越顺利。霜渊残印上的黑色戾气被一点点剥离出来,化作黑烟消散。印石越来越通透,中心处隐约能看到一道黑色影子,正在疯狂挣扎冲撞,正是被镇压的冰魔残魂。
“快了……再快一点……”沈砚咬紧牙关,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镇陵印。金色光芒越来越盛,将整座冰台都笼罩在内。
就在这时,莲生忽然怪笑一声,身形猛地后退,避开了玄幽的冰锥。
“你们真以为,我来寒潭底,是为了这枚破煞印?”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我要的,从来都不是煞印!”
他双手猛地撕扯胸口衣襟,黑白煞气疯狂倒灌进体内,周身气息瞬间紊乱到了极致。
“我要的,是这只冰魔!有它做引子,我的寒煞火毒功才能真正大成!到时候,别说玄真观,整个天下都没人是我的对手!”
话音落下,他猛地转身,整个人化作一道黑白流光,狠狠撞向霜渊残印!
“不好!他要以自身为引,唤醒魔魂!”玄幽脸色大变,急忙出手阻拦。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莲生的身体重重撞在煞印上,周身黑白煞气瞬间全部涌入印石之中。印石中心的黑色影子猛地暴涨,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整个冰窟剧烈震动起来,穹顶冰柱纷纷断裂,砸落在地,碎冰四溅。
霜渊残印表面,裂纹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
“完了……”玄幽脸色惨白,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魔魂一旦脱困,千里冰封,生灵涂炭……”
沈砚看着急速扩散的裂纹,心念电转。她猛地站起身,双手结出一个从未用过的复杂法印,镇陵印悬浮在头顶,金光暴涨到极致,几乎要凝成实质。
“玄幽师叔,帮我稳住冰台地脉!江潮、苏禾,护住我周身!”她大喝一声,声音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同源共感,化浊为灵——以印为引,封魔!”
话音未落,她纵身一跃,整个人扑向霜渊残印。镇陵印的金光将她和煞印紧紧包裹在一起,金色光芒顺着裂纹疯狂渗入印石,硬生生将暴涨的魔魂压了回去。
玄幽反应极快,立刻双手按在冰台上,无尽寒煞之力涌入冰台,顺着台身纹路蔓延,稳住了摇摇欲坠的煞印。江潮和苏禾一左一右站在台边,长剑与药力同时展开,死死挡住外泄的煞气余波。
金光与黑气在印石中激烈交锋,沈砚只觉得自己的神魂像是被扔进了冰火熔炉,一会儿灼热如焚,一会儿冰寒刺骨。她死死守住心神,引导着镇陵印的力量,不仅净化戾气,更是顺着魔魂的纹路,一点点将其重新锁回印石深处。
时间仿佛变得无比漫长,也许只是一瞬,也许过了一个时辰。
终于,金光缓缓收敛。
霜渊残印静静嵌在冰台中心,通体莹白温润,再无半分黑气。印石上的裂纹也渐渐愈合,恢复了古朴沉静的模样,只有淡淡的寒芒流转,再无之前的暴戾凶煞。
沈砚从台上跌落下来,江潮连忙伸手扶住她。她脸色苍白如纸,灵力几乎耗尽,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微弱却坚定:
“成了。魔魂重新封印了。”
莲生倒在冰台边,浑身是伤,黑白煞气紊乱不堪,嘴角不断溢出黑血。他看着重新恢复平静的煞印,眼神怨毒到了极致,像是要滴出毒汁来:
“不可能……不可能……次次都是你……沈砚!我必杀你!”
玄幽走到他面前,眼神冰冷:“孽障,事到如今,还不知悔改。束手就擒,或可留你全尸。”
莲生忽然狂笑起来,笑声凄厉疯狂,在冰窟里回荡不绝:“束手就擒?玄幽,你以为你们赢了吗?七印的秘密,你们什么都不知道!等主人降临,你们所有人,都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主人?”玄幽眉头一皱。
就在众人愣神的瞬间,莲生周身煞气猛地一涨。
“不好!他要燃血遁走!”江潮立刻提剑上前。
可莲生猛地一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出,整个人化作一道极细的黑白流光,朝着冰窟深处的通道射去,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沈砚!下一处封印,流沙窟,我等你!到时候,我要你亲眼看着玄真观覆灭!”
怨毒的声音渐渐远去,冰窟重新恢复了平静,只余下满地碎冰和尚未散尽的寒气。
玄幽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他背后还有主人?看来此事,远比我们想的复杂。”
沈砚靠在江潮怀里喘息,闻言也点了点头。这一路追来,她只当莲生是叛出师门、觊觎地脉煞印的邪修,可如今听他话中意思,背后竟还有更大的势力。七处地脉封印,恐怕也不只是镇压地脉煞气那么简单。
玄幽转过身,看向三人。他的冰魄道身比之前黯淡了许多,显然刚才一战消耗极大。他对着三人微微颔首,清冷的眉目间多了几分温和:
“多谢三位师侄。今日若非你们及时赶到,魔魂出世,便是苍生浩劫。玄幽代寒潭一地生灵,谢过三位。”
“师叔客气了。”沈砚站直身子,微微躬身回礼,“镇守地脉,守护苍生,本就是我玄真观弟子的本分。只是师叔您……”
她看着玄幽半透明的身体,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玄幽以自身融冰镇守二十五年,如今道身损耗严重,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无妨。”玄幽淡淡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二十五年前,我发现魔魂借煞印复苏,便知寻常镇压之法撑不了多久。以身融冰,以道镇脉,是我自己选的路。如今煞印净化,魔魂沉睡,我也该……歇歇了。”
他的身体越来越透明,像是随时都会消散在空气中。
“师叔!”苏禾眼眶微红,忍不住上前一步。
“傻孩子,生老病死,本就是天道常理。”玄幽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沈砚身上,语气郑重了几分,“我时间不多了。接下来,你们要去西荒流沙窟,找玄尘师弟。那是第六处封印,煞印藏在沙海深处,沙暴、噬灵蚁、流沙陷阱层出不穷,比寒潭更凶险。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莲生背后的势力,绝不简单。七枚地脉煞印,看似镇压地脉,实则封印着上古战场的神魔残魂。我当年追查多年,只查到一丝线索,似乎与千年前的一场大战有关。你们一路小心,若有机会,去一趟玄真观藏经阁最底层,找《七印源流志》,或许能找到答案。”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彻底化作漫天冰屑,像星星点点的荧光,缓缓消散在冰窟之中。只留下一枚晶莹剔透的冰符,缓缓飘落,落在沈砚手中。
冰符上刻着“流沙”二字,触手温润,泛着淡淡的寒芒。
冰窟里一片寂静。
三人站在冰魄台前,看着莹白温润的霜渊残印,久久没有说话。
从落霞谷的血火,到黑风岭的风沙,从苍梧渊的寒涛,到赤焰峰的炎浪,再到这寒潭底的冰封。他们一路追着莲生的脚步,闯过了一道又一道险关,见识了一位又一位镇守师叔的坚守与牺牲。
本以为只是寻常的地脉异动,可如今,玄幽的话、莲生口中的“主人”、还有千年前的上古大战,都在告诉他们,事情远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七枚煞印底下,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莲生背后的势力,又有着怎样的图谋?
没人知道答案。
但他们知道,前路再险,也不能退。
因为他们是玄真观弟子。
守护苍生,镇守地脉。
这是刻在骨血里的信念,是代代相传、至死方休的道。
“休整半日,补充灵力,然后出发去西荒。”沈砚握紧了手中的冰符,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江潮重重点头,将长剑归鞘,目光坚定。苏禾也收起百草鼎,擦了擦眼角,眼神里再无半分怯意。
半日之后,三人离开了寒潭底。
雪原上依旧风雪漫天,北风呼啸,卷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可三人的脚步,却比来时更稳,更坚定。
远方的西荒黄沙漫漫,流沙窟的狂沙,正在等着他们。
而更深的秘密,也正藏在那无尽沙海之下,等待着被层层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