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黑石渡水锁万魂,寒涛影里布死局(2/2)
她没有硬接,反而猛地向后退去,同时将镇陵印往身前一抛。
“镇陵印,金光化界,御!”
金色光罩瞬间撑开,比之前厚实数倍。冰刃巨刀狠狠劈在光罩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光罩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
咔嚓——
光罩应声破碎。
沈砚闷哼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嘴角涌出大量鲜血。神魂的刺痛达到了顶峰,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师姐!”
远处,苏禾的惊呼声传来。她刚从水里潜上来,恰好看到这一幕,眼眶瞬间就红了,想要冲过来,却被几名邪修死死缠住。
白使缓步走向沈砚,冰刃拖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冰痕。
“结束了。”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砚,声音冰冷,“镇陵印,是我的了。黑风岭的封印,也终将开启。魔主降世,你们这些正道弟子,都将是第一批祭品。”
她抬起冰刃,对准沈砚的心口,就要刺下去。
可就在冰刃即将落下的瞬间,沈砚忽然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你以为……我真的是在跟你硬拼?”
白使心中一突,下意识地就要后退。可已经晚了。
沈砚猛地抬手,按在水面之上。早已渗入水中的金色符文,在这一刻同时亮起。
原来从战斗一开始,沈砚就没打算硬碰硬。她借着与白使交手的掩护,不断将镇陵印的破邪符文打入水中。洛水河连通着整个万魂阵的水脉,符文顺着水流扩散,早已悄无声息地布满了整片阵法水域。
之前的节节败退,不过是故意示弱,引白使放松警惕,给符文扩散争取时间。
“镇陵印,破邪符文,溯流而上——封!”
沈砚一声清喝,掌心金光暴涨。
轰——
整个洛水河面瞬间沸腾起来。无数金色符文从水底浮起,如同漫天星辰,顺着血色魂丝逆流而上,所过之处,魂丝寸寸断裂、消融。七艘渡船上的血符,也被金色符文一点点覆盖,血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不可能!”白使脸色剧变,失声惊呼,“你什么时候……”
她这才反应过来。沈砚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她,而是水下的阵脉!她所有的攻击、所有的示弱,都是为了掩护符文渗入水脉!
“你以为万魂阵以水为媒,源源不断,我就没办法了?”沈砚撑着地面站起身,身形摇晃,眼神却亮得惊人,“水脉是阵基,也是阵法最大的弱点。符文顺着水脉走,比从外面硬破,快得多。”
“混账!”白使又惊又怒,“我看你能封得住多少!”
她猛地转身,双手快速结印,就要催动阵法抽取生魂,强行压下符文。可下一秒,她的动作僵住了。
船舱里,原本该被阵法束缚的百姓魂魄,此刻竟稳如泰山。无论她怎么催动阵纹,都抽不出半分生魂。
“怎么会这样?”白使难以置信。
“因为有我啊。”
苏禾的声音从船舷边传来。她带着两名丹堂弟子,已经完成了所有船舱的护魂丹投放。碧绿的药雾从每艘船舱里弥漫出来,与金色符文里外呼应,在百姓魂魄外形成了一层坚不可摧的保护膜。
“白使,你的万魂阵,抽不动魂了。”苏禾站在船头,小脸紧绷,眼底带着怒意。
与此同时,东侧传来喊杀声。李青峰带着弟子们斩杀了最后几名拦路的邪修,朝着渡口中央冲了过来。虽然人人带伤,却气势如虹。
“师姐,我们来了!”
局面瞬间逆转。
白使看着水面上越来越盛的金光,又看了看冲过来的玄真观弟子,银面具下的脸色阴沉得滴水。她知道,万魂阵已经废了大半,再耗下去,她只会被拖死在这里。
可她不甘心。
“沈砚,你以为这样就赢了?”白使忽然冷笑起来,“万魂阵就算毁了,你也别想好过!”
她猛地一咬牙,从袖中掏出一枚漆黑的玉符,狠狠捏碎。
“黑水玄尸,给我出来!”
轰隆——
水面骤然炸开。四具浑身漆黑、散发着浓重尸气的僵尸从水底跃出,落在渡口上。它们身形高大,指甲长而锋利,双眼猩红,浑身笼罩着黑色的尸气,正是九幽阁炼制的黑水玄尸。
“给我杀!杀光他们!”白使厉声下令。
四具玄尸嘶吼一声,朝着众人扑了过去。玄尸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尸气带有剧毒,一冲过来,就逼得李青峰等人连连后退。一名弟子躲闪不及,被玄尸抓伤了手臂,瞬间脸色发黑,倒了下去。
“小心尸毒!”苏禾惊呼,连忙抛出百草鼎,碧绿的药雨洒落,暂时压制住了尸毒蔓延。
沈砚眉头紧锁。黑水玄尸极难对付,寻常攻击根本伤不了它们。而她此刻神魂耗损严重,灵力也所剩无几。
白使看着被玄尸缠住的众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知道今天破不了局了,但至少,要拉沈砚垫背。
她身形一晃,趁着沈砚注意力被玄尸吸引,悄无声息地绕到侧面,冰刃凝聚起全身最后的灵力,朝着沈砚后心刺去。
“师姐小心!”李青峰目眦欲裂,嘶吼出声。
沈砚猛地回头,瞳孔骤缩。避不开了。
千钧一发之际,沈砚心念一动,镇陵印瞬间飞回,挡在身后。
叮——
冰刃刺在金印背面,巨大的力量让沈砚向前踉跄了几步。可白使这一击倾尽了全力,寒气顺着金印蔓延,瞬间冻住了沈砚的半边肩膀。
沈砚闷哼一声,却没有退。
她借着前冲的力道,猛地转身,右手凝聚起最后一点破邪金光,狠狠拍向白使心口。
白使没想到沈砚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反击,躲闪不及,正中胸口。
“噗——”
白使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渡船的船舷上。银色面具“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露出一张苍白却极为冷艳的脸,嘴角挂着血迹,眼中满是怨毒。
“沈砚……我不会放过你的……”
她挣扎着爬起来,知道大势已去,再也不敢停留。她从怀中掏出最后一枚遁符,捏碎的瞬间,白雾弥漫。
“黑风岭封印已开,魔域裂隙即将现世!你救得了黑石渡,救不了整个天下!我们黑风岭见——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人间化为魔域!”
冰冷怨毒的声音消散在白雾中。等白雾散去,原地早已没了白使的身影,只余下一滩血迹和掉落的银色面具。
失去了白使的操控,四具黑水玄尸动作一滞。沈砚抓住机会,强撑着催动镇陵印,金光化作四道金色锁链,缠住玄尸,猛地一绞。
轰!轰!轰!轰!
四声巨响,四具玄尸同时被金光绞碎,化作漫天黑灰,散落在地。
战斗,终于结束了。
渡口恢复了寂静,只有洛水河水流淌的声音,还有百姓微弱的呻吟声。水面上的血色魂丝早已消散,金色符文也渐渐淡去,河水重新变得清澈了几分。
李青峰带人解开了船舱的锁链,将百姓们一一扶了出来。三百余名百姓大多虚弱不堪,不少人还处于昏迷状态,但魂魄都稳稳地留在体内,没有大碍。
苏禾带着弟子们马不停蹄地救治伤者,解毒的、养魂的、补血的丹药流水般送出去。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二十几名百姓因为被抽魂太久,生机早已断绝,没能撑到最后。
玄真观这边,又牺牲了两名弟子,还有一人中了尸毒,危在旦夕。
沈砚靠在石柱上,缓缓滑坐下去。左肩被寒气冻得失去了知觉,神魂深处的剧痛一阵阵袭来,眼前阵阵发黑。她看着被救出来的百姓,看着弟子们忙碌的身影,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松。
还好,赶上了。
“师姐,你怎么样?”苏禾快步跑过来,蹲下身,看到沈砚冻得发黑的左肩和苍白如纸的脸,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你怎么这么傻……寒气都侵入经脉了,神魂也伤得这么重……”
她颤抖着手,取出最好的驱寒丹和养魂丹,小心翼翼地喂沈砚服下,又用灵力帮她驱散经脉里的寒气。
“我没事。”沈砚声音微弱,却依旧平稳,“百姓都安置好了吗?”
“大部分都没事,就是身体虚,养些日子就好了。”苏禾吸了吸鼻子,“牺牲的村民和师弟们,李师兄已经安排人收敛了。等天亮,就找附近的村子安置百姓。”
沈砚轻轻“嗯”了一声,闭上眼调息。
丹药的药力缓缓散开,温养着受损的神魂和经脉。可她知道,这点药力远远不够。神魂本源受损,不是一两枚丹药就能补回来的。但她没有时间休养。
白使说得没错,黑风岭的封印已经松动了。
她抬头望向西北方向。夜色中,隐约能看到天际边泛着一丝极淡的黑气,如同一条蛰伏的黑龙,盘踞在山峦之上。那里,就是黑风岭。
七煞印镇压千年的魔域裂隙,就在黑风岭地底。
“苏禾,”沈砚忽然开口,“传讯符发出去了吗?严师叔那边有没有回信?”
“发了三次了。”苏禾点点头,“严师叔回信说,已经联络了各门各派,正往黑风岭赶。但是……路途遥远,最快也要三天才能到。”
“三天……来不及了。”沈砚摇摇头,语气凝重,“白使说封印已开,看那边的魔气,恐怕用不了三天,裂隙就会彻底打开。我们必须赶在各门各派到达之前,守住封印。”
“可是师姐,你的身体……”苏禾急了,“你现在神魂受损,灵力也耗光了,至少要休养两天才能赶路。不然还没到黑风岭,你就先撑不住了!”
“没有两天了。”沈砚撑着石柱,慢慢站起身,身形还有些摇晃,眼神却异常坚定,“多耽搁一刻,封印就多一分危险。一旦魔域裂隙打开,魔物涌入人间,死的就不是几百几千人,是整个中原的百姓。”
她看向苏禾,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休息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出发去黑风岭。”
苏禾看着沈砚苍白却决绝的脸,到了嘴边的劝说又咽了回去。她知道,沈砚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她咬了咬唇,重重点头:“好。那我去准备丹药和干粮,路上给你慢慢调理。”
“辛苦你了。”
苏禾转身去忙碌了。沈砚独自站在渡口边,望着黑风岭的方向,夜风拂动她的衣袍,单薄却挺拔。
镇陵印从她袖中飞出,悬浮在身前,金光温和地笼罩着她,缓慢地修复着她受损的神魂。金印表面,古老的符文缓缓流转,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沈砚指尖轻轻抚过金印。
千年之前,玄真观先辈以七煞印镇压魔域裂隙,守护人间太平。千年之后,九幽阁卷土重来,想要破开封印,覆灭人间。
先辈们能做到的事,她们也能做到。
哪怕前路凶险,哪怕敌众我寡,哪怕神魂俱损,也绝不能让魔域裂隙打开。
一个时辰后,天刚蒙蒙亮。
沈砚带着仅剩的七名弟子,再次踏上了前往黑风岭的路。
晨光熹微,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身后是劫后余生的黑石渡,身前是魔气翻涌的黑风岭。没有人回头,没有人退缩。
他们知道,真正的决战,就要来了。
黑风岭上,千年封印摇摇欲坠。
洛水河畔,正道星火,逆风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