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空想之王与古典暴君(1/2)
迪尔自然联邦与圣伊格尔帝国的交界地带,浓雾渐渐被初升的朝阳染上了一层惨淡的血色。
繁星中军大营前,拒马与弓弩依旧森严,但那股剑拔弩张的肃杀之气,却因为那个独自走入营帐的灰袍男人,而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停滞。
纽布勒斯,迪尔自然联邦的至高王。
他没有带任何武器,甚至在踏入这象征着敌国最高指挥中枢的军帐时,他连披风上的露水都没有刻意去拍打。
他就像是走入自家后花园散步的贵族,闲庭信步,从容不迫。
军帐内,血腥棱星库玛米、星铁棱星里克、修士棱星马库斯、护民棱星诺兰、正直羽翼大公阿加松、皇帝旧友迪马斯。
但纽布勒斯甚至没有拿正眼去看这些在战场上威名赫赫的帝国猛将。
他的灰眸在这略显拥挤的军帐内缓缓扫过,最终,略过了所有的将领,径直落在了坐在长桌尽头的繁星三巨头身上。
他极其自然地拉开莫德雷德对面的一把空椅子,掸了掸灰尘,安然落座。
“真是一场令人惊叹的盛宴。”
纽布勒斯开口了。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天生上位者的、极具穿透力的磁性,瞬间主导了这场谈判的节奏。
他将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首先转向了坐在莫德雷德左侧、正端着一本古籍漫不经心翻阅的爱丽丝。
“不可思议的公主,凯恩特长公主,爱丽丝殿下。”
纽布勒斯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欣赏与怜悯:
“您本该是天生的王者,拥有着冷酷的决断与不可思议的政治手腕。
毫无疑问,你也是拥有王者之姿的人。
但我很惊讶,一只高傲的天鹅,在经历了折翼的痛楚后,心甘情愿地收敛了羽翼,化作了别人手中的利刃。”
他看着爱丽丝那双深蓝色的眼眸:
“屈服于更强者,这并不丢人。
但您的才华,原本可以独自照亮一片夜空,如今却只甘心做繁星的陪衬,这着实令我感到遗憾。”
爱丽丝翻书的手微微一顿,她抬起眼皮,回以一个极其优雅却冰冷的微笑:
“王者的光辉若只能带来毁灭,那便一文不值我不是谁的利刃,我只是找到了愿与我同志共同创造的童话般世界。”
纽布勒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目光平移,落在了正在百无聊赖地擦拭单片金丝眼镜的福特迪曼身上。
这位灰眸的至高王,眼神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极其深邃的忌惮。
“至于您……福特迪曼先生。”
纽布勒斯的语气变得缓慢而凝重:
“上位者联盟的前第一公民,或者说……某个从旧日年代苟延残喘至今的古老幽灵。
您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现世规则的一种嘲弄。
我一直以为,像您这样习惯了在幕后编织阴谋、将众生视为棋子的古老怪物,永远不会真正地效忠于任何一个凡人政权。”
他微微前倾了身子:
“能让一位拥有不死命匣的上位者像个书记官一样坐在这里处理案牍……不得不说,繁星的引力,远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怕。”
福特迪曼戴上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骷髅拐杖在地上轻轻敲了敲:
“哎呀呀,尊贵的至高王陛下,别把我说的那么高深莫测。我只是一个被无良老板压榨的苦命打工人罢了。
谁让我把命匣交到别人手里了呢?
生活不易,就连恶魔也得叹气啊。”
最终,纽布勒斯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坐在正中央、正有条不紊地咀嚼着一块果干的莫德雷德身上。
两位在这片大陆上最具有领袖色彩、也是最令人感到恐惧的年轻执政者,终于开始了真正的交锋。
“莫德雷德大公,或者我该称呼你为圣伊格尔的无冕之王。”
纽布勒斯给出了他最后的、也是最核心的评价。
“你比传闻中的还要聪明,也比传闻中的……更加狂妄。”
纽布勒斯靠在椅背上,灰眸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你的军队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狼群,你的手下对你有着近乎宗教般的狂热。
你在这个年纪,做到了许多老牌君王一辈子都做不到的集权与统御。”
“但我们都很清楚,这场仗,继续打下去,只会是一场没有任何赢家的烂泥摔跤。”
莫德雷德咽下口中的果干,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了一个狐狸般的微笑:
“所以,至高王陛下冒着被我一声令下杀死的风险,就是为了来夸奖我们一番的?”
“我是来结束这场闹剧的。”
纽布勒斯没有任何废话,直奔主题。他修长的手指在地图的交界地带划了一条线:
“联邦与帝国的军队,各自后撤五十里,建立非军事缓冲区。
普奥曼留下的烂摊子,那些残兵败将,我联邦分毫不取,全交由你繁星自行处置。我们,立刻停战。”
莫德雷德挑了挑眉:
“条件很诱人。
但我很好奇,是什么让一向在军事上步步为营、寸土必争的联邦,突然变得如此慷慨?
甚至连战胜国的名头都不要了,急着想要抽身?”
纽布勒斯面不改色,极其从容地抛出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理由:
“因为我打算迁都。”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迪尔自然联邦腹地,那片曾经属于喀麻苏丹国的古老遗址上。
“我要将联邦的王庭,迁移至喀麻苏丹的旧苏丹王庭。
那是一项浩大的工程,需要抽调联邦近乎所有的物资与军力。作为新王,我需要集中精力去镇压内部那些对迁都有异议的部落,以及重塑联邦的权力中心。
我没有多余的耐心,在边境上陪你玩这种过家家的绞肉游戏。”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逻辑严密。
迁都,对于任何一个庞大的国家来说,都是伤筋动骨的大事。
为了集中精力处理内部事务而选择与外敌停战,这在政治上是绝对说得通的。
然而,莫德雷德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嘴角的笑意却瞬间扩大了。
他甚至忍不住轻笑出了声,那笑声在安静的军帐内显得格外刺耳。
“迁都?喀麻旧址?”
莫德雷德摇了摇头,看纽布勒斯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虽然掩饰得极好、但依旧露出了破绽的猎物。
“陛下,您的借口找得虽然宏大,但未免有些太过仓促了。”
莫德雷德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逼视着纽布勒斯:
“前些日子,我们每个人只要一抬头,都能看到天空之上,倒悬着一整个光怪陆离的‘幻影联邦’。”
“虽然我目前还没有确切的情报,不知道贵国腹地究竟发生了何等惊天动地的神迹或者灾难。”
莫德雷德的眼中闪烁着洞若观火的精光:
“但那种级别的魔法异象,那种仿佛要将整个国家从地壳上抹去的绝望感,可不是一句轻飘飘的迁都就能掩盖过去的。”
“纽布勒斯,你现在的处境,是迫不得已吧?”
莫德雷德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你不是不想打,你是根本打不了了!
你的大后方,或者说你的权力中枢,刚刚经历了一场差点毁国灭种的浩劫!
你急需这支边境大军回去救火,回去镇压那些因为灾难而陷入恐慌和暴乱的民众!”
“你现在,是一只被后院大火烧了尾巴的老虎。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在这个时候同意停战,而不是趁你病要你命?!”
莫德雷德试图用这番极其犀利的拆穿,将谈判的上风死死地捏在自己手里。
然而。
面对莫德雷德那咄咄逼人的施压。
纽布勒斯的脸上,却没有出现任何被拆穿谎言后的慌乱。
他依旧安稳地坐在椅子上,那双灰眸极其平静地注视着莫德雷德,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极其隐蔽的、嘲弄的冷笑。
“莫德雷德。”
纽布勒斯缓缓地靠在椅背上,用一种仿佛能看透莫德雷德灵魂的语气,轻描淡写地反击道:
“你当然可以下令杀了我。”
“但是,你敢吗?”
纽布勒斯的目光越过莫德雷德,看向了在角落里那张椅子上,正因为极度劳累而发出轻微鼾声的阿尔贝林。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位是活着的传奇,阿尔贝林阁下吧?
在如此级别的会议上,她竟然累得昏睡了过去。”
纽布勒斯收回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莫德雷德:
“怎么?帝鹰都城内部的火,烧得比你想象的还要旺吧?”
“德法英皇帝的死讯,终究是压不住了,对吗?”
这句话一出,莫德雷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纽布勒斯不仅没有被莫德雷德的施压吓倒,反而极其精准地、一刀刺中了繁星目前最致命的软肋!
“别在我面前装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大公阁下。”
纽布勒斯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字字诛心:
“你猜得没错,我的后方确实出了一些超出常规的麻烦。但你同样也是焦头烂额。
帝国的旧贵族们正在疯狂反扑,你的那些所谓的盟友正在帝都的政治绞肉机里苦苦支撑。”
“你比我,更不想打这场仗。”
纽布勒斯直截了当地点破了莫德雷德的虚张声势:
“你急需带着这支百战之师回去收拾那帮旧贵族,你急需将权力的权杖从死人手里接过来。
哪怕你真的打穿了我的边境,等你回过头时,你那引以为傲的帝国大盘,早就被那些贪婪的鬣狗瓜分得干干净净了!”
军帐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阿尔贝林那微弱的鼾声在空气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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