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点头哈腰罗圈腿的黄种人一个不留(1/1)
穆埃达的深夜,教堂的钟楼里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丧彪坐在那间用弹药箱和木板拼成的办公桌前,面前的摊着一张被红蓝铅笔划满标记的南部非洲地图,地图的边角已经被反复折叠磨出了毛边,有些地方甚至被烟头烫出了小洞。桌上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部加密卫星电话、一把手枪和几份刚从各个方向送来的敌情通报。窗外,穆埃达的夜晚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连狗都不叫了,仿佛连它们都嗅到了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铁锈味,那是战争即将到来的气味。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枪响,那是民兵在夜间巡逻时对着可疑的灌木丛开枪壮胆,十有八九什么都没打到,但枪声在黑夜里传得格外远,像一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丧彪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他的眼睛盯着地图上那些标记着联合国军推进路线的红色箭头,脑子里在计算着时间、距离、兵力和地形,每一个数字都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滚动,像赌场里轮盘上跳动的小球。
加密卫星电话响了。丧彪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的号码,那是一个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的内部代码,号码的前缀显示呼叫方来自金都。他拿起电话,按下接听键,没有用那些繁琐的礼节性问候,只是说了一个字:“老大。”电话那头传来季博达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低沉了一些,语速也比平时慢了一些。在通常情况下,季博达说话像连珠炮一样又快又脆,恨不得一句话里塞进三句话的信息量,但今天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嘴里挤出来的,经过了反复掂量和斟酌,生怕哪个词说得不够清楚、不够准确。“丧彪,情况我都听说了。联合国军已经从两个方向出发了。西大的人带着黄种人部队从津巴布韦北上,雇佣兵和龙虾兵从莫桑比克东进。六千多人,坦克装甲车直升机一应俱全,来者不善。我得跟你好好合计合计。”丧彪把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两只手在地图上比划着。“大哥,你说。我的侦察兵已经把他们的动向摸得差不多了。西大的人到了穆塔雷,正在往北边的边境检查站推进。他们的前锋离我们的前哨阵地还有不到四十公里。雇佣兵和龙虾兵已经到了太特,正在沿着赞比西河谷往北走,速度很快,一天推进了将近两百公里。”季博达在电话那头停顿了片刻,像是在整理思路。丧彪能听到他那边有轻微的纸张翻动的声音,还有远处隐约的人声,大概是季博达的参谋团队也在同步分析情报。“丧彪,我跟你说说这几支部队的情况,你记一下。”季博达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几乎是在耳语,仿佛怕电话被窃听似的,虽然这部卫星电话的加密等级是最高级别的。“先说龙虾兵,就是那个永远被太阳照耀的岛国的皇家海军陆战队员。他们的战斗力在岛国军队里算是一流的,但真正要命的是他们的狙击手。我跟你讲,龙虾兵的狙击手和别的不一样,他们的训练体系是全世界最变态的,选拔淘汰率超过百分之九十。训练周期长达十八个月,前面六个月练射击,从一百米到一千米,逐级递增,每一级都要达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命中率才能进入下一级。中间六个月学伪装和侦察,能在一个地方趴着不动超过二十四个小时,不吃不喝不拉,连呼吸都要控制在最低频率,体温降到接近环境温度,热成像都扫不到他们。最后六个月是实战模拟,在零下二十度的雪地里、在四十度的沙漠中、在能见度不足十米的雨林里,在各种极端环境下执行狙击任务。他们用的狙击步枪是L115A3,口径点三三八拉普马格南,有效射程一千六百米,但他们的顶尖射手可以在两千五百米外命中目标,极限攻击距离可以达到三公里。”丧彪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停下了敲击。他听过龙虾兵狙击手的传说,但从季博达嘴里说出来,那些传说变成了需要认真对待的威胁。“三公里?”丧彪终于开口了,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冷静的确认,像是在确认一个数学公式。他脑子里已经在计算了——从三公里外射来的子弹,飞行时间大约四到五秒,声音到达的时间更晚。当你听到枪声的时候,子弹已经在你身上开了一个洞。这不是战斗,这是谋杀。“三公里。所以丧彪,你的人不要站在开阔地,不要聚集在一起,不要在同一个位置停留超过十五分钟。你多设置暗哨,明哨放几个当诱饵就够了,真正的哨兵要藏在坑道里、树洞里、岩石缝里,有条件的挖地道,在地下监视地面上的动静。龙虾兵再厉害,他们的子弹也不会拐弯。”季博达说完了龙虾兵,话题一转,语气变得更加凝重。“然后是雇佣兵,就是欧陆第一陆军强国的那帮人。他们的单兵作战能力极强,每个人都是多面手——空降、潜水、山地、城市、丛林、沙漠,各种环境下的作战他们都训练过。这帮人不是普通士兵,他们以前都是特种部队的,退役后被高薪挖来当雇佣兵。每个人的合同年薪都在二十万美元以上,这个价格决定了他们不是炮灰,他们是精英中的精英。他们的战术素养很高,不会像帕帕的手下那样一窝蜂地往前冲。他们会用小股部队渗透,会利用地形迂回,会在夜间摸到你的阵地后面发起突袭,会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间和地点给你致命一击。而且他们不讲究什么江湖道义,不讲究什么战争规则,他们的原则只有一个——活着完成任务。所以丧彪哥,你的人不要和他们打游击,你们打不过他们,游击战是他们的强项,他们在这种环境下的经验比你的民兵丰富得多。你要用炮火洗地,用大规模的火力覆盖来限制他们的机动能力。不要给他们渗透的空间,不要给他们迂回的机会,把他们钉在原地,然后用压倒性的火力把他们消灭。”
丧彪在地图上用红笔在几个关键的山口和河谷画了圈,那些地方是雇佣兵可能的渗透路线。他的参谋团队已经在前一天分析出了几条最可能的路线,现在季博达的话印证了他们的判断。“西大的人呢?”丧彪问。“西大的海军陆战队,他们的强项是突击和斩首。他们擅长用小股精锐部队突破防线,直取指挥中枢,斩断对方的指挥链。他们的情报能力强,通讯设备先进,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从侦察到打击的全过程。他们的海豹突击队更是不得了,这一百个人比龙虾兵的狙击手还难对付,他们的训练内容高度保密,外界只知道他们能在任何地形、任何天气、任何时间执行任务,而且成功率极高。他们的装备也是最先进的,夜视仪、热成像、无人机、加密通讯,一应俱全。这一百个人的战斗力,抵得上普通部队的一个营。”季博达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喝了一口水。丧彪能听到他那边杯子放在桌面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电话线里显得格外清晰。“还有那些亚洲的黄种人军队。”季博达的语气变得更加复杂了,既有一种经验丰富的分析家的冷静,又有一丝说不清的警惕。“你可千万别小看这些人。他们看起来最弱,罗圈腿、点头哈腰、瘦得跟猴似的,但你记住,外表是会骗人的。那三千人分成两部分,整天点头哈腰的那部分人,战斗力很强,战斗意志非常顽强,他们能吃苦、能忍耐、能在最恶劣的环境下坚持作战,你打死他们一个,剩下的不会跑,反而会红着眼睛往上冲,像疯了一样。这个民族骨子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勇敢,勇敢的人也会害怕,但他们不是,他们是一种被训练出来的、刻进骨头里的、不知道什么叫放弃的执念。”丧彪皱了皱眉。“那部分点头哈腰的,不能留活口?”“对。”季博达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像医生下刀切除病灶一样精确。“物理消灭,不留活口。他们不会投降,你留他们一命,他们会在你转身的时候从背后捅你一刀。这不是我残忍,是他们的文化就是这样——投降是可耻的,宁死不降。你没有时间和他们耗,也没有必要冒这个风险。”
丧彪在地图上标注了一下,用红笔画了一个骷髅头。“那另一部分呢?又矮又瘦、看起来吃不饱饭的那些。”“那部分人好办。”季博达的语气轻松了一些,“给他们点吃的,他们就投降了。他们当兵不是为了什么主义什么信仰,都是强迫的。你要是能给他们比军队更好的待遇,他们连枪都懒得拿。所以丧彪哥,你不用在这些人身上浪费太多弹药。炮火覆盖的时候,稍微给点压力,他们的防线就会垮。如果你能派人去喊话,告诉他们投降有饭吃,他们会成建制地投降。到时候你俘虏个一两千人,也是一笔政治资本,让国际社会看看,你是仁义之师,不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丧彪点了点头,虽然季博达看不到。“南非的那二百人你怎么看?”“虚有其表。”季博达的评价毫不留情,像一把手术刀切开了华丽的包装露出里面的败絮。“南非的军队在九十年代还是非洲最强的,但现在不行了。军费被削了又削,装备老化,训练废弛,士气低落。他们挑出来的这二百人,看着精壮高大,实际上没打过仗,没上过真正的战场,顶多在本国镇压过几次示威游行,对着平民挥舞过警棍。真到了战场上,枪一响,他们比谁跑得都快。你不需要专门对付他们,打起来的时候他们自己就会溃散。但有一点你要注意,溃散的散兵游勇可能会跑到村庄里祸害百姓,你得安排民兵去收拾他们,别让他们在后方制造混乱。”
丧彪的笔在地图上又做了几个标记。他的地图现在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蓝标记,像一幅抽象画,每一笔都是他对即将到来的战争的理解和预判。“季老弟,你放心。我的暗哨设置了很多。沿着公路两侧,每隔几百米就藏一个观察哨,有的藏在树洞里,有的藏在岩石缝里,有的藏在废弃的房屋里。这些暗哨不暴露,不主动攻击,只用望远镜观察敌人动向,用对讲机向后方的指挥部报告。联合国军走到哪里、停下来多久、有多少辆车、多少个人、带什么武器,我一清二楚。而且沿途的老百姓也是我的眼线。那些村庄里的人,都是生产建设兵团的成员和家属,他们不是在帮我,是在帮自己。联合国军的坦克碾过他们的菜地,龙虾兵的军靴踩过他们家的门槛,雇佣兵在他们的水井里洗袜子——他们看在眼里,恨在心里,会把每一个细节都告诉我。”
季博达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丧彪的话。“老百姓的眼线确实可靠,但你要注意,别让老百姓冒险。他们不是士兵,没有经过训练,一旦被联合国军发现他们在通风报信,后果不堪设想。你安排专人去收集情报就行,不要让每个村民都成为情报员。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但也不能把篮子分给每个鸡蛋。”丧彪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句话。“季老弟,还有一个问题——他们的坦克。西大带来了十八辆M1A2艾布拉姆斯,还有三十辆LAV-25装甲车。雇佣兵那边也有坦克和装甲车,加起来至少三四十辆铁棺材。我的士兵没有反坦克导弹,RPG数量不足,而且那些RPG还是老旧的型号,能不能打穿M1A2的装甲都两说。我准备组织敢死队,用燃烧瓶。只要破坏了坦克的降温系统,发动机就会过热趴窝;或者炸断履带,坦克就动不了。没有机动性的坦克就是一座铁棺材,里面的士兵要么闷死,要么爬出来投降。”季博达在电话那头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一些,长到丧彪以为信号断了。他看了看电话的屏幕,信号满格。“彪哥,你那个燃烧瓶的想法是好想法,但我得泼你一盆冷水。”季博达的声音变得比刚才任何时候都严肃,甚至带着一丝责备的味道。“对方的技战术水平极高,步坦协同可不是帕帕那帮乌合之众能比的。帕帕的坦克兵,开着坦克像开着拖拉机,步兵跟在后面像放羊,坦克冲到前面去了,步兵还在后面几百米,中间的空隙大到可以塞进一个连。但西大的步坦协同是全世界最顶尖的。他们的步兵跟在坦克后面三十到五十米,利用坦克的装甲作为移动掩体,坦克负责压制火力点,步兵负责清扫近距离目标。你的敢死队举着燃烧瓶冲上去的时候,还没靠近坦克就会被步兵手里的步枪打成筛子。三十到五十米的距离,突击步枪的有效射程是三百米,你的敢死队在五十米外就会被发现、被瞄准、被击毙。就算侥幸冲到了坦克跟前,M1A2的装甲厚度半米,你的燃烧瓶砸上去就跟往墙上摔鸡蛋一样,除了留下一摊玻璃渣和燃烧的液体,什么用都没有。那个坦克的降温系统在车体后部,装甲最薄的地方也有几厘米厚,你的燃烧瓶得精准地砸中发动机进气口才能起作用,那进气口只有一个脸盆那么大,你在几百米外跑动中、在被子弹追着打的情况下,能砸中吗?不能。”丧彪的手指再次停止了敲击。他知道季博达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他看过西大坦克在伊拉克和阿富汗的作战录像,那些坦克像钢铁巨兽一样在街道上碾压一切,步兵跟在后面像影子一样严丝合缝,没有给任何反坦克武器留下可乘之机。“那我怎么办?”丧彪问,声音里没有任何沮丧,只有一种冷静的、实事求是的求教。他知道自己不是军事天才,他的战术素养是在刚果东部的丛林里摸爬滚打积累出来的野路子,而季博达背后有一整套军事智囊体系,可以提供他无法触及的情报和分析。
“我给你送去的那些150毫米榴弹炮,你收到了吗?”季博达问。“收到了。一共二十门,炮弹五百多发。我已经让人把它们部署在了阵地后方五公里的地方,用伪装网盖着,从空中看不见。炮兵是从南部战区调来的老兵,打过仗,会打炮,你不用担心他们会手软。”“好。”季博达的语气稍微轻松了一些,但还是保持着那种严肃的基调。“你听我说,丧彪。对付坦克,不是用燃烧瓶,是用炮。150毫米的榴弹,就算不能直接命中坦克,在它旁边爆炸也能把它炸翻。M1A2的顶部装甲最薄,榴弹从天而降,砸在顶盖上,一发就能把它变成铁棺材。就算炸不翻,爆炸的冲击波也能把坦克旁边的步兵震死炸飞。你先用榴弹炮炸他们的步兵,把步兵打散了,让坦克失去步兵的掩护,然后再用高射炮平射去收拾那些铁棺材。高射炮的射速快,炮弹的穿透力强,可以从侧面打穿装甲车的侧甲。M1A2的侧面装甲虽然也很厚,但高射炮连续命中同一个点,打个几十发总能打穿。就算打不穿,也能把他们的观瞄设备打坏,让他们变成瞎子。一辆瞎了眼的坦克,就是一座会移动的铁棺材,里面的士兵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着感觉乱打,你绕到它后面去炸它的发动机,它都反应不过来。”
丧彪的笔在地图上飞快地划着,把季博达说的每一个战术要点都记了下来。他的字迹很潦草,有些词只写了几个字母,但他自己能看懂。“高射炮平射,我以前用过,打装甲车挺好用。可是季老弟,我的高射炮数量不多,口径也不统一,有十二点七毫米的,有十四点五毫米的,还有几门二十三毫米的。能打穿M1A2吗?”“二十三毫米的可以,从侧面打,集中打同一个部位,打它个几十发,能打穿。十二点七和十四点五的够呛,M1A2的侧面装甲是复合装甲,不是普通的钢板,小口径的高射炮打上去跟挠痒痒差不多。但你别指望用高射炮去打爆他们的坦克,高射炮的任务不是摧毁坦克,是打瞎坦克。打坏他们的潜望镜、打烂他们的遥控武器站、打断他们的天线,让他们变成聋子和瞎子。然后你再用150榴弹炮去轰他们,或者用火箭筒、无后坐力炮去抵近射击。”丧彪在地图上标注了高射炮的部署位置,把它们分散在阵地前沿的两翼,呈交叉火力配置,这样可以从两个方向同时射击坦克的侧面,增加命中率和穿透力。“那龙虾兵和雇佣兵呢?他们的坦克和装甲车比西大人少一些,但也都是好东西。雇佣兵用的是豹2,龙虾兵用的是挑战者2,都是全世界排得上号的坦克。我手里这二十门150炮,能不能对付得了?”丧彪问道,他的笔尖悬在地图上的莫桑比克方向。“能。”季博达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豹2和挑战者2虽然也很强,但和M1A2是一个级别的。你的150炮打M1A2能行,打它们也能行。问题是,龙虾兵和雇佣兵的重装备比西大人少,他们的战术更多依赖单兵素质和小组配合。所以你对付他们的策略和对付西大人不一样。西大人那边,你重点是对付坦克,坦克打掉了,步兵就好办了。龙虾兵和雇佣兵这边,你重点是对付步兵,步兵打掉了,他们的坦克就是没牙的老虎。你先用炮火洗地,用弹幕徐进的方式,一片一片地炸他们的阵地。不要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不要给他们组织防御的时间。炮火延伸之后,立刻发起冲锋,四面八方一起上,直接包饺子。他们的单兵素质再高,也扛不住四面八方同时涌上来的敌人。你一个人能打十个,但你打不了一百个。人海战术在对付小股精锐部队的时候是最有效的,不给他们逃窜的空间,不给他们发挥单兵优势的机会。”
丧彪的笔在莫桑比克方向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从东、西、北三个方向合拢,只留下南面——那是联合国军来的方向,但丧彪不打算从南面包围,因为他要让联合国军的败兵向南逃跑,把溃败的消息带到更远的地方去。心理战也是战争的一部分,逃兵的口口相传比任何宣传单都管用。“季老弟,你放心吧。我肯定一个都不留。这是你教我的,乱拳打死老师傅。对付特种兵,就要大规模一次性用兵碾压,不给他们逃窜的机会。他们再能打,也是人,也会累,也会怕,也会在铺天盖地的人海面前感到绝望。”季博达在电话那头轻轻“嗯”了一声,带着一丝满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责任感。他知道他的每一个建议都意味着人命,但他也知道,在战争中,优柔寡断比残忍更残忍。“亚洲的黄种人士兵,你打算怎么做?”季博达问。“他们人多,三千人,比西大人还多。我打算设置三层包围圈。第一层在公路两侧的灌木丛里,用轻武器和手榴弹组成交叉火力网,把他们从公路上赶下来,逼他们进入开阔地。第二层在开阔地的边缘,用机枪和迫击炮封锁他们的退路,不让他们往回跑。第三层在更远的地方,用高射炮和榴弹炮覆盖整个战场。等他们全部进入伏击圈,我先用炮火覆盖,猛轰二十分钟,把他们的队形打散、把他们的士气打垮。然后在最后一波炮火发射之前,吹冲锋号。号声一响,我的士兵从三个方向同时发起冲锋,不给他们任何喘息和重组的机会。这是你教我的——炮火延伸的同时发起冲锋,让敌人没有时间从掩体里爬出来。”丧彪在地图上用箭头标出了三层包围圈的具体位置,每一层之间的距离、每一层投入的兵力、每一层使用的武器,他都做了详细的标注。“那点头哈腰的部分,炮火覆盖之后直接冲锋,不留活口。营养不良的部分,炮火覆盖之后派人去喊话,告诉他们放下武器就有饭吃。”季博达补充道。“知道了。我会安排会说他们语言的人去喊话。”丧彪在笔记本上又记下了一行字,字迹潦草但用力很重,笔尖差点戳破了纸。
电话两端同时沉默了。丧彪能听到季博达那边轻微的呼吸声,还有远处金都街头的夜声——汽车驶过的声音、远处某个酒吧传来的音乐声、刚果河上驳船的马达声。穆埃达这边安静得像是坟墓,连蟋蟀都不叫了,仿佛整个大自然都在屏息等待即将到来的风暴。“丧彪。”季博达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比他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低沉、缓慢、厚重,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缓缓拉动。“这场仗,不是你能不能打赢的问题,而是你准备付出多大代价的问题。六千联合国军,武装到牙齿,背后站着的是全世界最强大的军事力量。你打赢了他们,他们不会服气,会派更多的人来。你打输了,你什么都没有了。所以你必须赢,而且必须赢得让他们不敢再来。你要让西大人知道,南部非洲这片土地,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你要让龙虾兵记住,他们的狙击手再厉害,也敌不过人民的汪洋大海。你要让雇佣兵明白,钱买不到命。你要让那些黄种人知道,点头哈腰不是软弱,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丧彪握着电话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指节发白。“老大,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在心里了。这场仗,我不会输,也不能输。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那些跟着我从刚果打过来的兄弟,为了那些把身家性命托付给我的百姓,为了你这么多年的心血。你放心,等我打赢了,我在丧彪的大本营给你开庆功宴。”季博达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欢乐,只有一种深沉的、经历过太多风雨之后的平静。“好,我等着你的庆功宴。”丧彪点了点头,虽然季博达看不到。“那就这样,挂了。”“等等。”季博达突然叫住了他。丧彪的手指悬在挂断键上方,停顿了一下。“什么事?”“别感冒。”季博达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丧彪的心里,重重的,沉甸甸的。“你死了,南部非洲就没有人能扛得起这面旗了。你的人可以死,你的兵可以死,但你不行。你是旗帜,旗帜不能倒。”丧彪的喉咙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的声音卡在了嗓子里。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突如其来的情绪压了下去。“知道了。挂吧。”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嘟”,然后是一阵忙音。丧彪慢慢放下电话,把它放在桌上,靠在那把用弹药箱改装的椅子上,仰头看着教堂的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幅残破的壁画,画的是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颜料已经斑驳脱落,耶稣的脸只剩下半张,空洞的眼眶像是在凝视着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丧彪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拿起桌上的那杯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茶水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去,像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的味道。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从墙上取下了那面南部非洲独立联合体的黑色旗帜——猎鹰、弯刀,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他把旗帜叠好,放进了一个防水袋里,然后把防水袋塞进了自己的战术背心里,贴着胸口的位置。旗在人在,旗倒人亡。这不是命令,是誓言。教堂外面,天色正在从深黑变成墨蓝,又从墨蓝变成灰白。黎明快要来了。战争的黎明。丧彪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破旧的木窗,晨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和远处炊烟的味道。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清凉的空气吸进肺里,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把季博达说的每一个战术要点都重新过了一遍。暗哨。眼线。炮火覆盖。弹幕徐进。冲锋号。三层包围圈。不留活口。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就绪了,剩下的就是等待,等待联合国军走进那张他精心编织的网里。丧彪睁开眼,看着东方的天际线。第一缕晨光正从地平线的婴儿第一次睁开眼睛,对这个世界既好奇又恐惧,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样的命运。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那个防水袋里的旗帜,隔着战术背心感受着它的温度和质感。他想起季博达说的最后一句话——“你是旗帜,旗帜不能倒。”他不会倒。至少今天不会。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教堂的钟楼里,那口古老的铜钟在晨风中微微晃动,发出极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嗡嗡声,像一声叹息,又像一个预言。丧彪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部加密卫星电话,把它揣进口袋里。然后他拿起桌上的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确认子弹是满的,把它插进腰间的枪套里。最后他拿起那份敌情通报,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遗漏任何细节。一切就绪,只等敌人自投罗网。他推开教堂的大门,走了出去。晨光洒在他的脸上,温暖而明亮。穆埃达的红土街道上,已经开始有早起的村民在活动了。一个老妇人蹲在门口生火煮粥,炊烟袅袅升起,在晨风中散开。几个孩子背着书包走在去学校的路上,书包太沉,压得他们弯着腰,一边走一边嬉笑打闹。这个世界还在正常运转,仿佛战争是一件和他们毫不相干的事情。丧彪看着他们,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不是笑容,只是一种肌肉的微小运动,像是在确认这个世界还有值得保护的东西。然后他迈开步子,朝着阵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