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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铁幕苍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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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即下令:半数八九式中战车、全部轮式装甲车放弃待命阵位,分批前出突进。趁着地形洼地、草甸起伏掩护,强行往前压,试图冲过炮火覆盖带,抵近苏美洋外围工事,用装甲硬撞阵地、端掉前沿观察所,打乱对方炮火标定节奏。

引擎的轰鸣声骤然放大。一辆辆八九式中战车的履带碾碎冻土,从隐蔽的坡地后面缓缓驶出。

它们的装甲在秋日的阳光下反射着暗绿色的光,炮塔上的短管坦克炮还在左右转动,车长半个身子探出炮塔,手里的信号旗在风中啪啪作响。

装甲车分列左右,步兵紧贴装甲车身,弓着腰,用坦克的钢铁身躯挡住正面的弹片威胁。这是一套教科书式的步坦协同——坦克开路,步兵跟进,冲到前沿阵地之后步兵散开压制,坦克用炮火支援。

关东军的步兵在这方面受过严格训练,他们的推进速度很快,先头部队已经越过了那片被弹片翻过一遍的开阔地,正在接近草甸子边缘的洼地,靴底踩过正在冷却的弹片,发出碎玻璃般的脆响。

这个方法对吗?

对。

因为大炮开火是需要调整、锁定的,只要跑得够快,炮弹就会在身后炸响。

理论上是这样的。

但苏美洋有些人是不爱讲理的。

姜登选看到板垣的装甲兵开始分批前出,从怀里掏出笔记本。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火炮矩阵的编号——上千门炮分区编组,每一组对应一个射击区,诸元已经提前校好锁死。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他翻到装甲推进路线对应的那几页,正要开口下令。

楚中天在边上笑了:“老姜,别算计那点儿家底儿了。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全炮——欢迎一下板垣老王八蛋!家里有的是炮弹,热情一点儿。”

姜登选的手顿了一下。他抬眼看了楚中天一息——这打法不讲战术,不讲操典,不讲火力节奏,只讲一个字:砸。他合上笔记本,对着身后的参谋轻轻点了点头。

参谋对着话筒喊出的命令很简单:“全炮,南部开阔地,五轮齐射。”

苏美洋城,所有炮位的炮手同时拉下了火绳。上千门重炮的齐射,炮口喷出的火光在天空上连成一条起伏的金线,北面地平线下的轰鸣从脚底一直震到所有人的胸口,城墙上积着的灰尘簌簌往下掉,顺着砖缝灌进炮手的领口,没人伸手去拍。

关东军的装甲兵还在继续往前推。

八九式中战车的引擎声在草甸子上回荡,履带卷起的冻土和碎草被卷进负重轮里碾成泥浆。

步兵跟在坦克后面,弯腰跑动,呼吸声和脚步声混在引擎的轰鸣里,汗水顺着钢盔的系带往下淌,滴在翻起的冻土上,转眼就被后面的人踩碎。

忽然,北面似乎是打雷了。不少人下意识抬头——十月底,要下也该下雪了,大冬天的打雷?

天色骤变。

原本清亮的秋日午后骤然灰暗下来,日光被层层黑影隔断,地面灰暗了一瞬,然后越发阴沉,仿佛骤雨前的昏暗。

板垣怔怔抬头,只见头顶仿佛骤然转阴,乌云压顶一般。那不是云!

哪里是什么天气变幻,分明是数不清的炮弹攒聚成团,铺天盖地横亘在半空,炮弹的金属外壳在残余的天光里泛着暗哑的反光,硬生生把朗朗白昼遮成了阴沉昏沉的模样。

周遭光线猛地一暗,四下陡然阴沉压抑,恍如狂风暴雨来临前的阴天,连脚下的影子都变得模糊不清。

日军全军下意识抬头,人人心头发寒——好好的天光凭空变暗,不见乌云,不见风雨,只有漫天铁流遮断苍穹。

板垣脸色铁青。

他这辈子从没想过炮弹能打出阴天的效果,那已经不是炮击,是有人把整片天空扣过来当锅盖往下砸。

哪是天色转阴,这分明是漫天炮弹遮天蔽日,硬生生替整片战场蒙上了一层厚重无边的阴霾。

他喉头发紧,手指死死攥着望远镜,指节发白,镜筒在掌心里微微发颤。他意识到自己之前所有对苏美洋的估算,在那些从北面飞来的炮弹面前,什么都不是。

转瞬之间,炮弹落地。

不是一发一发地炸,是一片一片地炸。

地面上骤然升起连片的黑烟,弹片横飞,火光冲天。那些借着洼地和草甸掩护的装甲集群,连同紧跟在后面的步兵,被整个覆盖在弹幕里。

八九式中战车的装甲在重炮面前像纸壳一样被撕开,炮塔被冲击波掀上半空,落地时砸出一个新的弹坑;轮式装甲车被弹片贯穿了油箱,燃起的火球吞没了刚从车后门跳出来的半个班的步兵。

爆炸声连成一片,分不清是炮声还是坦克被击中的殉爆声。黑烟和火光把刚才还在推进的步坦集群整个吞了进去,只留下密密麻麻的弹坑和燃烧的残骸。刚才还阴沉的天空,被地面的火光照亮,映成一整片暗红色的铁幕。

硝烟渐渐被风吹散,风里夹杂着烧焦的橡胶味和烤肉似的焦糊气。

阵地前沿还有几门顽强的小炮挺过了弹幕,炮手们从掩体里爬出来,浑身是土,耳朵里渗着血,还在往炮膛里装填炮弹——他们也许知道自己没机会打出下一发了,但他们还是把炮弹推进了炮膛。

枪声从更远的地方零星传来,那是零散挺进的步兵还在往苏美洋的方向爬,他们的坦克已经炸成了废铁,他们失去了装甲掩护,但他们没有收到撤退的命令。

他们趴在弹坑边缘,把三八大盖架在还在发烫的泥土上,对着根本看不见的苏美洋城头扣动扳机,枪声在北风中又细又脆,像枯枝被踩断。他们在等着冲锋号,不知道自己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响的声音。

而更让他们绝望的是,北面那片暗红色的铁幕还未散尽,天空再一次暗了下来。

新一轮齐射的炮弹已经在半空中攒聚成团,比上一轮更密,更厚,更黑,像一道正在缓缓合拢的铁幕,把整个南部开阔地重新笼入阴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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