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图穷匕见时,黄雀已在后(2/2)
海风依旧,带来远处救火现场的喧嚣,也带来了属于胜利者的、无声的宣告。
黄雀,早已在后。
希望港的中央广场,临时用原木搭建起了一座高台。朝阳初升,金辉洒满广场,也照亮了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几乎整个港口能抽出身来的居民都聚集到了这里,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穿着统一的棉布工装或简易改良的汉服土着服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台之上。
高台一侧,站着神色冷峻的陈汉和一小队持枪卫兵。另一侧,则垂首站立着包括胤禟在内的十几名参与昨夜叛乱未遂的囚犯。那名传递消息的小役、手腕有烙印的杂役、以及几名被煽动的旧族和从快艇上抓获的死士,皆在其中。他们大多面如死灰,眼神涣散,唯有胤禟,虽然同样狼狈,却仍强自挺直着脊梁,只是那挺直中透着一股外强中干的虚浮。
玉檀并未坐在高台中央,而是站在台侧边缘,与几名穿着类似制服、神情严肃的男女站在一起——那是新成立的新华夏司法委员会和民众代表委员会的成员。
广场上鸦雀无声,只有海风拂过旗帜的猎猎作响。一种肃穆而凝重的气氛笼罩着全场。
陈汉上前一步,声如洪钟,确保每一个人都能听清:
「全体新华夏公民们!昨夜,发生了一起严重的叛乱未遂事件!以爱新觉罗·胤禟为首,勾结外部势力,煽动内部不满分子,意图纵火制造混乱,劫持人质,破坏我新华夏之安定,窃取我核心之技术!」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台下的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和愤怒的低语。许多人看向胤禟等人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和怒火。
「幸赖执政官明察秋毫,卫队将士应对得当,叛乱阴谋已被彻底粉碎!」陈汉继续道,「今日,依据《新华夏宪章》及《刑事诉讼暂行条例》,在此举行公开审理,由司法委员会与民众代表委员会共同听证,厘清罪责,依法论处!」
**公开审理!**
这四个字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台下人群中引起了更大的骚动。在大清,何曾有过将皇亲国戚、阴谋叛乱之事公之于众,让平民百姓旁听议论的先例?那是官府的秘密,是皇家的体面!
胤禟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羞辱和愤怒!他死死盯向台侧的玉檀,嘶声道:「妖女!你竟敢……竟敢如此折辱天家颜面?!本王乃大清皇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岂容尔等贱民置喙!」
他的咆哮在寂静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台下的人群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哗然!不少原本只是看热闹的民众,脸上也露出了愤慨之色。
「呸!什么天家颜面!都要放火烧我们家了,还摆皇子架子!」
「就是!在新华夏,只有公民,没有皇子!」
「依法办事!听执政官和委员会的!」
群情汹涌,声音一浪高过一浪。胤禟那套“天潢贵胄”的傲慢,在这里彻底失去了市场,反而激起了民众更强烈的反感。
玉檀并未理会胤禟的咆哮,她对司法委员会的一位中年主审点了点头。
主审起身,面容严肃,敲了敲面前的本子(权当惊堂木),沉声道:「肃静!现在,依程序进行。带证人,呈物证!」
首先被带上来的,是那名“反水”的小役。他面对台下众多的目光,显得有些紧张,但在主审的询问下,还是一五一十地将如何被胤禟用金瓜子试探,如何被利诱,以及后来如何接到指令配合演戏,引诱胤禟落入圈套的过程,清晰地陈述了出来。
接着,是那名手腕有烙印的杂役。他陈述了胤禟如何“无意”撞到他,并塞给他磨尖的鱼骨片,低声挑拨的过程。
「他……他说,‘这世道,谁也靠不住’……」杂役的声音带着后怕,「可是,执政官和委员会分给了我们土地,让我们干活有饭吃,孩子有书读,比以前当牛做马强了千百倍!我……我再糊涂,也不能干这忘恩负义、杀人放火的事啊!」
他的话语朴实,却带着真挚的情感,引起了台下许多同样经历过苦难的移民和土着的共鸣。
随后,卫队成员展示了缴获的鱼骨片、那枚作为信物的铜钱、以及从死士身上搜出的淬毒匕首和弓弩等违禁武器。
人证物证,环环相扣,将胤禟及其同伙的阴谋勾勒得一清二楚。
轮到胤禟自辩。他脸色铁青,嘴唇哆嗦,面对着这完全陌生的“公审”场面和台下那些“贱民”鄙夷的目光,他感到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窒息感。他赖以生存的皇权威严、等级秩序,在这里被彻底踩在了脚下。
「尔等……尔等皆是悖逆!是乱臣贼子!」他只能重复着苍白无力的指控,声音却越来越小,「我大清……绝不会放过你们……」
主审平静地打断他:「爱新觉罗·胤禟,本庭审理的是你在我新华夏境内,策划并实施纵火、煽动叛乱、意图绑架、危害公共安全之罪行。你所言之大清,与本案无关。你只需回答,对上述指控,你认罪与否?」
「我……」胤禟张了张嘴,在那冰冷的目光和确凿的证据面前,他发现自己连否认的勇气都没有。他若否认,只会引来更多的证人和证据,让他更加难堪。
「……成王败寇,何须多言!」他最终颓然垂下头,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算是变相的认罪。
接下来,司法委员会和民众代表进行了简短的合议。整个过程公开透明,台下民众可以清晰地看到他们在讨论,在权衡。
片刻后,主审起身,宣读合议结果:
「经审理查明,爱新觉罗·胤禟……等十三人,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其行为已严重触犯《新华夏资源保护法》、《治安管理处罚条例》及《刑法》草案相关规定,危害极大,情节极其严重!」
「现判决如下:主犯爱新觉罗·胤禟,判处终身监禁,于特定区域进行强制劳动改造,以观后效!其余从犯,根据参与程度及悔罪表现,分别判处十年至二十年不等有期徒刑,并处强制劳动改造!」
**终身监禁!劳动改造!**
判决宣布,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混杂着赞同与释然的声浪。没有人欢呼,但许多人都用力地点头,或低声与同伴交流,表达对判决的支持。
没有株连九族,没有严刑拷打,没有秘密处决。有的,是公开的审判,清晰的罪名,以及……以劳动来“改造”的刑罚!
这对于胤禟和他所代表的旧世界观念,是比死亡更沉重的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