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穿越小说 > 人间清醒:资治通鉴智慧 > 第1655章 后周皇帝柴荣的复试通知(上)

第1655章 后周皇帝柴荣的复试通知(上)(1/1)

目录

显德五年的科举放榜那天,汴京城里出了两桩怪事。

第一桩,新科进士李度在酒楼摆宴,酒过三巡,有人起哄让他即兴作一首诗助兴。李度推辞不过,站起来憋了半盏茶的工夫,憋出一句:“春风吹柳绿,秋雨打叶黄。”满座寂静。有人小声说:“李兄,这……春对秋,风对雨,倒还工整。”李度大喜:“是吧?我就说我有底子。”那人接了一句:“就是废话了点。”李度的脸从耳根红到脖子,把酒杯一墩:“你懂什么?这叫白描!”

第二桩更怪。落榜的举子王朴,在贡院门口把考卷默写了一份贴墙上,旁边用朱笔写了一行小字:“请诸公看看,这文章哪儿不如李度。”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对比了李度的答卷抄本,发现李度把“民为邦本”写成了“民为邦本,本固邦宁,邦宁则君安”,翻来覆去就这三句车轱辘话,中间还夹了七八个错别字。王朴的文章虽然也谈不上多惊艳,但至少知道引用《孟子》,知道“制民之产”四个字怎么写。

事情闹到御史台。御史台不敢压,报到柴荣那里。柴荣把两份卷子并排摊在案上,看了足足一炷香。然后他抬头问礼部侍郎:“李度是谁取的?”

侍郎擦了擦汗:“主司……主司张大人取的。”

“张大人呢?”

“张大人……告病。”

“是真病还是怕见朕?”

侍郎不说话了。柴荣把李度的卷子拎起来,抖了抖:“‘民为邦本’写三遍,错字八个。这种卷子能中进士,朕的殿前都点检是不是也能去考明经?”殿前都点检是禁军最高统帅,武夫里的武夫。侍郎赶紧说:“陛下,科举取士,自有程式……”

“程式?”柴荣打断他,“朕看是‘程式’两个字被你们念歪了。朕问你,取士是为朝廷得人,还是为你们得人情?”

这一问,问出了显德年间科举的最大毛病。五代的科举,表面上有制度,实际上主考官收钱、卖人情、照顾门生故旧,早就是公开的秘密。录取的人,有的连基本文理都不通,全靠考前打点。柴荣当年没当皇帝的时候,走南闯北,见过太多地方官连公文都念不利索,一问出身,进士。他当时就记住了:这帮人不是考出来的,是“运作”出来的。

于是诏令下了:显德五年礼部所取进士,全部到中书省复试。不合格者除名,主考官视情节轻重处分。

复试那天,场面相当好看。

李度进场的时候还端着架子,觉得自己有“白描”之才。题目发下来,要求就“如何整顿吏治”写一篇策论。李度咬着笔杆子想了半个时辰,开篇写道:“吏治者,吏之治也。吏不治,则民不治。民不治,则国不治。”写完这三句,他停住了,回头看了看旁边的考生,那人正刷刷地写,李度心里一急,补了一句:“故吏治不可不治也。”旁边考生没忍住,笑出了声。监考官瞪了一眼,那考生赶紧低头。

李度最后交了卷,策论全文不到三百字,其中“吏”字出现了四十七次,“治”字出现了四十三次。阅卷官看完,批了四个字:“水多茶淡。”除名。李度不服,跑到中书省门口喊冤,说自己的文章“有古风”。接待他的官员问:“古风何处?”李度说:“言简意赅。”那官员点点头:“嗯,简是简了,赅在何处?”李度想了半天:“……读者自得。”官员把卷子递回去:“那你回去慢慢自得吧。”

另一位被除名的进士更有意思。此人姓赵,考前花了三百贯钱打点关系,自以为稳如泰山。复试题目下来,他一看“整顿吏治”,心里一慌,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吏治该怎么整顿,他连自己家的管家都管不明白。情急之下,他把考前背的“万能模板”搬了出来:“臣闻古之圣王,莫不以农为本。农者,天下之大本也。故劝农桑,薄赋敛,则天下治矣。”洋洋洒洒写了八百字,从头到尾没提“吏”字。阅卷官看完,把他叫来问:“题目是吏治,你怎么通篇写农桑?”赵某理直气壮:“吏治好了,农桑自然就好了。这叫溯源。”阅卷官沉默了一下,说:“溯源溯到岔路上了。除名。”

最绝的是第三位。这位老兄文章写得中规中矩,挑不出大毛病,但也找不出亮点。阅卷官犹豫要不要留,拿去给柴荣看。柴荣翻了翻,问:“这人是谁取的?”礼部的人查了一下,说:“是张大人取的,跟李度同一批。”柴荣把卷子放下:“张大人取的,朕不放心。让他默写一遍《论语·为政》。”那考生当场傻了。《为政》篇一共二十四章,他背到第十章就开始串词,把“温故而知新”接到了“君子不器”后面,又补了一句“可以为师矣”,整个一文言拼贴怪。柴荣说:“除名。回去把《论语》抄三百遍,抄完了再来考。”

一连除了七八个,满朝震动。有人开始说风凉话,说什么“陛下这是拿进士当新兵操练呢”,又说什么“文章之道,哪有这般斤斤计较的”。柴荣听见了,也不生气,只把宰相叫来说了一句:“你去告诉他们,朕不要‘文章之道’,朕要‘办事之人’。一篇策论都写不明白,将来怎么给朕管州县?”

这话后来被人添油加醋传出去,变成了一句更狠的:“连公文都写不利索的,朕要他何用?”倒是没冤枉柴荣。他确实不指望进士们都成李白杜甫,但他需要一批能看懂公文、能写明白告示、能把账算清楚的人。五代的官场,武夫抢了文官的活儿,文官又干不了文官的活儿,两头拧巴。柴荣要的,是把文官那一头先捋顺。

捋完了科举,他又把目光投向了一个更冷清的衙门:史馆。

当时史馆的惨状,可以用一句话概括:房子漏雨,书架空着,修史的官员比馆里的老鼠还闲。柴荣某天溜达过去看了一眼,问馆里的修撰:“你们最近在修什么史?”修撰诚惶诚恐:“回陛下,正在……正在整理前朝实录。”柴荣翻了翻书架,发现所谓的“整理”就是把一摞发黄的纸从左边搬到右边。他问:“唐末五代这几十年的史料,收了多少?”修撰支吾了半天,说:“各方镇……送来的不多。”

“不多是多少?”

“有的送了三五页,有的……没送。”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