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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8章 枢密使王朴的最后一次串门(下)(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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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念这篇策论的时候,有个老将当场撇嘴:“先南后北?南边那些小国,打起来有什么劲?要打就打幽州,一锤子买卖。”王朴不紧不慢回了一句:“一锤子买卖,锤子得先有钱买。你从汴京直接跑到幽州,马受得了,粮草受得了吗?粮草从哪儿来?从淮南来。淮南不拿下来,你的粮道就挂在人家门口。你打幽州,人家在背后掐你粮道,你怎么办?回头跑回来,马瘦一圈,人也瘦一圈,图什么?”老将不服:“那就两路打。”王朴说:“两路打,就得两路钱。你算过两路打要多少钱吗?”老将不说话了。王朴补了一句:“没算过就回去算。算完了再来喊打。”

柴荣在旁边听着,没插嘴,等王朴说完,他笑了一声,对老将说:“听见没有?以后喊打之前,先找王朴报预算。”满朝都笑了。老将也笑了,摸着后脑勺说:“枢密使这嘴,比刀子还快。”王朴说:“刀子砍人,我这是砍账。账砍清楚了,刀子才知道往哪儿砍。”

这就是王朴的本事。他不是那种羽扇纶巾、一开口就是“臣夜观天象”的谋士。他更像一个坐在柴荣身边、手里永远拿着算盘和日历的人。柴荣说“朕要打淮南”,王朴说“好,几月出兵,几月收粮,几月回来,中间要是下雨多,日程往后挪几天”。柴荣说“朕要亲征”,王朴说“可以,但陛下得答应我,到了前线别看见敌人就跑马追,您一追,中军就乱”。柴荣瞪他:“朕什么时候追过?”王朴说:“上次就追了。臣在后面喊都喊不住。”柴荣想了想,笑了:“行,下次你喊大声点。”

满朝文武,敢这么跟柴荣说话的,不多。敢说,还能让柴荣听进去的,更少。王朴就是那一个。他不光懂战略,还懂柴荣的节奏。柴荣这个人,心里有一团火,烧得旺,容易快。王朴的作用,不是把火浇灭,是给火垒个灶,别让它把锅烧穿了。柴荣要北伐,王朴说可以,但先把南边的钱粮捋顺;柴荣要亲征,王朴说可以,但先把后路安排明白;柴荣在朝堂上发火,王朴不劝“陛下息怒”,他等柴荣发完了,递上一张单子:“陛下,您刚才骂的那三件事,臣算了一下,有两件能办,一件办不了。您看先办哪件?”柴荣往往就消气了。

所以王朴死的那天,柴荣哭的不只是一个大臣。他哭的是那个能在他跑太快时拽一把缰绳的人,那个能在他发火时递单子的人,那个能把“陛下想干什么”翻译成“先干什么、后干什么、钱从哪儿来”的人。

后来很多人说,若王朴不死,后面很多历史或许不一样。这话有道理,但也不全对。王朴不死,柴荣北伐的节奏可能会稳一些,幽州未必拿不下来;柴荣不死,王朴的《平边策》也许真能一路走完。可历史没有“若”。显德六年,王朴先走,柴荣后走,中间只隔了几个月。后周这台刚拼起来的机器,两个最关键的齿轮前后脚崩了。赵匡胤接手的时候,机器还在转,但图纸已经换人看了。

司马光说:王朴之死,世宗为之恸哭,玉钺击地,不能自止。夫世宗刚毅之君也,寻常喜怒不形于色,而独于朴之亡,哀痛如此。盖朴之才,非徒能谋也,能谏也;非徒能谏也,能谏而世宗听之也。五代之际,君臣相得者鲜矣,世宗得朴,如舟得舵,如马得辔。舵失则舟横,辔失则马蹶。朴卒未几,世宗亦崩,岂非天哉?岂非天哉!

作者说

很多人把王朴比作诸葛亮,我觉得不像。诸葛亮是“主公您别动,我来”,王朴是“主公您要动可以,咱先把日程表排出来”。他真正的价值,不是出了多少奇谋,而是给柴荣的野心装了一套“可执行系统”。

柴荣这种人,最缺的不是敢想,是敢想之后有人告诉他“第一步先迈左脚”。王朴就是那个说“左脚”的人。他不拦着柴荣想大的,但他会把大的拆成小的:先打哪儿,后打哪儿,粮从哪儿来,兵从哪儿调,打不下来怎么退。这套东西听着不热血,甚至有点婆婆妈妈,可没有它,热血就是瞎热。五代那几十年,最不缺的就是热血,最缺的就是日程表。

王朴一死,柴荣不是少了一个谋臣,是少了一个“配速员”。长跑的人都知道,配速员不是跑得最快的,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快、什么时候该慢、什么时候该喝水的人。柴荣自己跑得快,可没人配速,他容易前半程冲太猛,后半程抽筋。后来北伐幽州,他一路势如破竹,然后突然病倒,很难说跟这种“没人拉缰绳”的节奏没关系。

还有一层。王朴敢说,柴荣肯听,这本身是后周最值钱的政治资产。五代皇帝换得跟走马灯似的,不是因为没人提意见,是因为提意见的人要么被杀,要么不敢提。柴荣和王朴之间那种“你骂我我听着,我骂你你算着”的关系,在五代简直像奢侈品。王朴死了,柴荣还能听谁?不是没人了,是再没有一个能让他一边生气一边觉得“这人说得对”的人了。能让你舒服的人很多,能让你不舒服还让你服气的人,很少。

本章金句:能替你踩油门的人满街都是,能替你踩刹车还让你不翻脸的人,才叫谋臣。

如果你是柴荣,王朴突然死在你北伐前夜,你会推迟北伐、重新排日程,还是按原计划硬着头皮往前走?又或者,你会先问一句:满朝还有谁敢像王朴那样拦我?评论区说说你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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