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0章 柴荣的四十天-搬走枢密院那张椅子之后,北伐戛然而止2(1/1)
柴荣在瓦桥关摆了庆功宴。说是宴,其实菜色很简单,每桌一只炖鸡,一盆羊肉,酒管够,但不许喝醉。柴荣端着碗站起来,说了一句让所有将领都竖起耳朵的话:“三关拿下来了,朕很满意。但朕不满意的是,三关拿得太快了。”底下人面面相觑。柴荣接着说:“打得太快,说明契丹没使全力。没使全力,说明他们在等。等什么?等咱们往幽州走,走深了,再回过头来掐咱们的粮道。”
他顿了顿,用筷子蘸着酒在桌上画了一道:“朕的下一步,是幽州。幽州拿下来,幽云十六州就打开了一个口子。你们谁有意见?”
帐里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大将李重进站起来了,这个人打仗是把好手,说话也直:“陛下,臣有意见。”柴荣说:“讲。”李重进说:“离幽州还远着呢,走这一路,契丹主力没怎么动。臣打听了,耶律述律(辽穆宗)那边还有好几万骑兵,没跟咱们碰过。咱们现在往前顶,万一粮道被截,前面又打不下来,那就被夹在中间了。臣的意思,先歇一歇,把三关消化了,把粮道理顺了,再往前走。”
柴荣把筷子放下:“你说的这些,王朴在的话也会说。”李重进一喜:“那陛下是同意了?”柴荣说:“朕的意思是,王朴在的话,他会说,然后朕会听。现在王朴不在了。”李重进的笑容僵在脸上。柴荣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朕也知道你担心得对。但朕更知道,这种机会,几十年就一次。契丹那边现在什么情况?耶律述律天天喝酒打猎,底下人各怀心思。等他把觉睡醒了、把马喂肥了,咱们再想拿幽州,那就是拿人命往里填。”
他站起来,把碗里的酒一口喝了:“朕意已决。明天继续北进。”
第二天早上,柴荣没起来。
也不能说没起来,是起来了,走到帐门口,忽然站住了。侍卫看见他扶着帐门的柱子,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侍卫赶紧上去扶:“陛下?”柴荣摆摆手:“没事。扶朕坐一下。”坐了一下,还是不对,胸口发闷,喘不上气。随军的大夫来了,诊了脉,脸色比柴荣还白。大夫出来跟范质说:“宰相,陛下这是积劳,加上路上颠的,得静养。不能再走了。”
范质进去看柴荣,柴荣正靠在榻上,眼睛盯着帐顶。范质还没开口,柴荣先说:“别劝。朕知道你要说什么。”范质说:“臣还没说呢。”柴荣说:“你不说朕也知道。‘陛下保重龙体,幽州可以下次再打。’”范质说:“臣就是这个意思。”柴荣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王朴在的时候,他劝朕,朕骂他。现在朕想找人骂,没人了。”
他闭上眼睛,又说了一句:“传令,大军驻瓦桥关,暂不进兵。但不是退。等朕缓过来。”
结果没缓过来。几天之后,柴荣的病情加重了。大军开始往回撤,撤的时候,三关的百姓站在路边送,有个老太太往车上扔了一篮子鸡蛋,说:“给陛下补补。”柴荣在车里听见了,让侍卫把鸡蛋收下,然后说了句:“跟老太太说,朕对不住她。说好了要往前走,走不动了。”
后来很多人分析,说北伐要是继续走,能不能拿下幽州。有人说能,有人说不能。能的人说,契丹当时没防备,一鼓作气就下来了;不能的人说,主力还在,粮道太长,风险太大。但说来说去,都是马后炮。当时的情况摆在那儿:柴荣的身体不允许他继续了。
司马光说
世宗北伐,收复三关,瀛莫归附,河北之民,皆翘首以望王师。当是时,契丹政衰,君臣荒怠,若使世宗无恙,乘破竹之势,长驱而北,幽燕之复,岂难事哉?然天不假年,功败垂成。论者惜之。夫世宗之志,不在三关,在幽燕;不在幽燕,在天下。三关易得,幽燕难复,而世宗之身,又天下之所系也。呜呼,四十日之功,成于一人之决,而败于一人之病,此岂非天命乎?
作者说
柴荣北伐这段,最耐人寻味的不是“打得顺”,是“顺得不正常”。
四十天收复三关,契丹守将多半不战而降,这放在五代那个“打一城死三千”的年代,顺利得让人心里发毛。柴荣筋自己也察觉了,他在瓦桥关宴会上说的那番话,明面上是给诸将打气,实际上是在提醒自己:太快了,快得不真实。他比谁都清楚,契丹没伤动骨,耶律述律虽然糊涂,但契丹的骑兵主力还在,人家只是在等,等周军拉长战线,等粮道露出破绽,等一个可以一口咬断的时机。
那他为什么还要往前走?因为机会窗口这个东西,在五代太稀罕了。中原政权几十年没主动出击过,燕云十六州丢了二十多年,每次有人提收复,大家都说“再等等”。等来等去,等成了惯例。柴荣不想等,他知道自己身体不算顶好,王朴的死给他敲了警钟——时间不多了,能往前推一步是一步。
所以他做了一个很微妙的决定:让大军走得快,但不让地方上征民夫。这个决定听起来像“爱民”,其实更深的用意是“提速”。征民夫看着人多势众,实际上拖慢行军速度,因为你要给民夫管饭、管住、管掉队。柴荣用现役军队走快线,水陆并行,等于把北伐变成了一次“精兵突袭”。他赌的是:在契丹反应过来之前,把三关攥在手里。三关到手,幽州的门就开了一条缝。
他赌赢了前半程,赌输了后半程。病倒这件事,谁也算不准。但即便知道会病倒,他大概率还是会走这一趟。因为对于柴荣这种人来说,坐着不动等万全,本身就是最大的冒险。
本章金句:世上没有万全的出兵,只有算清楚代价之后还敢走的那一步。
如果你是柴荣,瓦桥关大宴上,诸将都说“暂且班师”,你自己也知道身体没把握,你会坚持北进赌一把,还是退一步先把三关攥稳?又或者,你会像他一样,嘴上说“明天继续”,心里其实已经在算另一笔账?评论区说说你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