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4章 风暴要来了（1/2）
也就在同一天，王汉彰刚从码头回来，张先云就递上了刚刚截获的电讯。
他还没来得及坐下，那口在码头边上悬着的气还没喘匀，就接过了那张纸。
电讯是电讯组刚刚截获、又一个字一个字译出来的，纸上的字迹冰冷而刺目：十二日，日军波田支队在二十多艘军舰的护送下，乘船溯长江西上，攻占了安庆。
波田支队的底细，王汉彰这些日子也断断续续地听说了。那原是一支驻在台湾的混成旅团，听说有来自台湾的野人，惯于在湿热的江湖水网里作战，最适合拿来打头阵、钻长江。日本人把这样一支队伍摆在最前头，又派了二十多艘军舰护航，摆明了是要一鼓作气，顺着长江往武汉的门里撞。
安庆一丢，武汉的东大门就被撞开了。
王汉彰拿着电讯纸，站在窗前，心里头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就在他把第一批造炸弹的原料送出城的同一天，日本人对武汉的攻势，正式打响了。这种巧合，让他心里发沉。像是他刚往北边的炉膛里添了一把柴，南边的那片天，就已经烧了起来。
南边，是国民政府调集了几十个师、押上了举国之力的武汉会战；北边，是刚出城的那批货物，和一场不知道能不能成的暴动。南北两摊事，在他眼前，像是两条同时绷紧的弦，哪一根先断，他都承受不起。
接下来的日子，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顺着长江往西传。
六月下旬，波田支队从安庆继续西进，占了香口，随后猛攻长江天堑马当要塞。
马当要塞，是长江上的第一道屏障。
那地方江面收窄，两岸是夹江的山，地势本就险要。为了守住这道门户，中国方面经营了不止一年两年。江面上，海军布了一道又一道水雷，还沉了船、封了江，只留下一条窄窄的航道，专防日舰溯江而上；岸上头，沿着山势修了一连串的炮台和工事，用的是钢筋水泥，垒得结结实实，据说当年还有德国顾问参与勘测设计。
守要塞的，是李韫珩的第十六军。
日军打过来的时候，那阵势，王汉彰光是从电讯和报纸的只言片语里拼，都觉得头皮发麻。
江面上，日军的军舰一字排开，舰炮对着岸上的炮台和阵地直瞄猛轰；天头上，飞机一批接着一批地飞过来，俯冲、投弹、扫射，轮番不停；陆地上，重炮也架了起来，炮弹像雨点似的往要塞上砸。
水雷是死的，军舰可以一面扫雷、一面硬闯；炮台是固定的，日军的飞机、军舰、重炮却能从天上、江上、地上三个方向一齐招呼。
守军在要塞上死死堵了几日，一寸阵地都不肯轻易撒手，可血肉之躯终究拗不过钢铁。几日下来，岸上的炮台一座接一座被炸塌，江面上的水雷被清扫出一道豁口，原本死死咬住的阵地，也被生生撕开了口子。
六月二十六日，马当失守。
马当要塞号称“东方马奇诺”。可再硬的要塞，也扛不住日军的飞机、军舰、重炮。
守要塞的兵不是不拼命，是拼了命也挡不住。这一层，比要塞丢了本身，更让王汉彰心里发凉。一座修了好几年、堆了不知多少钢筋水泥和火炮的天险，几天就让人家拿了去，那武汉外围，还能挡多久？
紧接着，彭泽、湖口，一座座沿江要塞在飞机、军舰和重炮的轰击下，打成了血仗、火海。
报纸天天有号外，广播里天天是战况。
那些从长江边上传回来的字句，往往是断断续续的，今天说还在“浴血固守”，明天就变成了“转进新阵地”，后天，那座地名干脆就从战报上消失了。
“转进”这两个字，王汉彰太熟悉了。徐州那会儿，战报上就天天是“转进”，转来转去，最后转出了一座徐州城。如今轮到了长江上的要塞，一座一座地“转进”，他心里清楚，那不过是“丢了”“退了”的体面说法。
王汉彰虽在天津，离着长江有上千里地，却能从这些字缝里，闻出长江边上那股呛人的硝烟味，闻出一座又一座要塞被烧穿、被炸塌时的焦糊气。
这一仗，比徐州还要大。
徐州那一场，虽说是几路大军围在一处，到底还是以陆战为主。武汉这一仗不一样，日军是海陆空齐上，军舰在江里、飞机在天上、步炮在岸上，沿着长江一头往西撞。
中国军队就在两岸的湖沼、水网、山地、要塞之间，一道防线接着一道防线地堵，一寸一寸地拼。战场沿着大江铺开，绵延几百里，这是抗战以来，从没有过的大场面。
詹姆士先生当初指着汉口说的那句话，那句“日军最终的目标，将会是这里”，如今一字一句，都变成了眼前的炮火。
王汉彰心里明白，武汉要是也守不住，长江中游再无险可守，国民政府就只能一头扎进四川的山里去，靠着四面的高山和三峡的天险，勉强撑住最后一口气。
这一仗，是真正的生死关头，成了，或许还能熬出个转机；败了，往后的日子，连他都不敢想。
而北边，陈世光那几批货，也在六月底之前，陆续运过了封锁线，往冀东的方向去了。一切都按着王汉彰安排的路子走，化整为零、借船出城、分批转运，顺顺当当，没出半点岔子。
陈世光那边传话来，说东西都到了，各路的人马都已经准备好，只等第八路军四纵队一到，就动手。
眼看这桩买卖就要平平安安地落了地，王汉彰刚松了半口气，一个谁也没料到的消息，兜头砸了下来。
六月底的一天夜里，孙星桥脸色煞白地找上了门，门都没敲利索。
“李处长，出事了。”他压低声音，声音都在抖，“冀东暴动的事，让日本人知道了。”
王汉彰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特委在伪冀东道的警务科里，有我们的内线。”孙星桥急急地说，“就是这个内线，前两天叛变了。八路军第四纵队已经到达蓟县靠山集的事儿，被他告诉了日本人。日本人现在正从各处调兵，准备在暴动之前先下手，全力镇压。各个乡镇的伪警察，已经开始搜剿散在民间的枪，听说已经抓了几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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