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小说 > 青帮最后一个大佬 > 第1040章 是成是败,眼下还说不准

第1040章 是成是败,眼下还说不准(1/2)

目录

第二天一大早,孙星桥就早早地来到了泰隆洋行。

他的脸色不太好,眼窝底下压着两团青影,像是昨天晚上,压根没睡好,或者说,是一夜没合眼。

可他整个人,收拾得格外齐整。一身衣服穿得整整齐齐,领口的扣子,一颗一颗,扣得严严实实,连最上头那颗都没松;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服服帖帖地贴在头上。

一个人,越是心里没底,越是把自己的外表,收拾得滴水不漏,像是这样,就能替自己撑住几分底气。

见到王汉彰后,他没有多寒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信封,双手递了过去。

王汉彰接过信封,没有急着说话,抽出里面的信纸,当着他的面,慢慢展开。

信纸是寻常的素笺,上头的字,却写得工工整整,一笔一画,端端正正,墨色浓淡都一样,看得出是抄了好几遍,才定下的稿子,不像是一夜之间仓促写就的。

只见信纸上写道——

“鄙人孙星桥,津门闲居之人,生于斯、长于斯,累世清白,谨守先人遗训。讵料一念之差,识见浅陋,误与左翼团体往来,受其蛊惑牵引,竟至涉足诸多不明之事。彼时自恃热血、欲效时贤,实不知已陷泥淖,犹自洋洋,追悔莫及。

“自时局剧变以来,静坐深思,每念及此,汗流浃背,寝食难安。所痛心者,非独一身:一害家门,累及父母妻小,恐令阖族蒙羞,遭人指点;二害事业,多年以来为赤党奔走,祸乱国家,自身一事无成,恐难再立身津埠;三害声名,累世清白之家,一旦沾染污名,纵百年难以洗刷;四害良心,误信邪说,行止悖于祖训,每夜扪心,愧对先人。

“数日苦思,方悟从前种种,实为受人利用、为人枪使而不自知,及至觉悟,深恨自己糊涂。痛定思痛,决意斩断旧日一切牵连,一刀两断,自此不复往来。从前所有应允、承办、相商之事,一概作废,再不承认,再无干系。

“自今以往,鄙人立身处世,谨守本分,闭门自省,侍奉高堂,安分营生,不复过问歧途之事。凡有假借鄙人名义,传递消息、接洽往还、图谋不轨者,均非本人授意,一概与孙某无涉,绝不承认,任凭指证。

“敬告亲友邻里、各界仁人:孙某已痛改前非,回头是岸,望诸君见谅,共鉴此心。他日若有人以此相询,孙某自当剖白于众,决不含糊。

“特此登报声明,以昭信用,以正视听。”

王汉彰一言不发,从头看到尾。

这份断绝书,写得确实不错。最见功力的,是那“四害”——害家门、害事业、害声名、害良心,一条一条,摆得清清楚楚。

先说害家门,连累父母妻小、阖族蒙羞;再说害事业,多年奔走,祸乱国家,自己一事无成;再说害声名,清白人家沾上污名,百年难洗;最后说害良心,误信邪说,愧对先人。

这四条,从家里说到外头,从名声说到心坎,既有自我批判,又有对过去那段经历的彻底否定,等于亲手把自己的来路,一笔一笔,全抹了。

文字上头,也是不卑不亢。既没有过分谄媚,没有把自己骂得狗血淋头、跪舔求饶;也没有留下半点余地,没有一句“日后倘若……还望……”之类的活话。

看得出来,孙星桥在这上头,是用了心的,熬了一宿,不只是熬出了两团青影,也熬出了这么一份滴水不漏的稿子。

王汉彰一边看,心里头,却一边在转着另一个念头。

这个人,写东西,是真有一套。他今天,能站在自己跟前,写下这么一份断绝书,跟赤党一刀两断,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那么明天,他会不会,换一个主子,再写一份一模一样的东西,回过头来,跟自己也一刀两断?

文字这东西,越写得漂亮,越说明这个人脑子清楚;越懂得怎么把自己摘干净,越说明他这个人,不能光看他说什么、写什么。

今天他能对赤党下得去这个狠手,明日难保,不会对自己也下得去。

不过,这念头王汉彰也只是在心里转了一圈,便又放下了。

用人本就是这样,尤其是用这种从旁门里跳出来的人,你不能指望他死心塌地,只能让他的死心塌地,变成他眼下唯一的活路。只要他的退路,一条条都断在自己手里,他就算心里头还有别的念头,也不敢、也不能,再去走那条路。

当然,这层心思,王汉彰半点没露在脸上。

他把信纸,照原样折好,放回信封里,搁在桌上,然后点了点头。

“很好。”他说,“不愧是大学生,写得很有气势,四条罪状,一条比一条重,把自个儿骂得透透的。”

“我这就安排人,送到报馆去,今天下午的晚报,就给你登出来。”

他把那封信,用手指轻轻压了压,随后抬起眼,看着孙星桥,继续问:“断绝书,是有了。”他话锋一转,“你原来的上线、电台,这些事,想得怎么样了?”

孙星桥没有犹豫,又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册子,双手捧着,放在了桌面上,姿态毕恭毕敬。

“李处长。”他说,“这是赤党现在在天津的组织机构、人员名单,里头还有几个秘密交通点,以及具体的联络人员、联络暗号。”

“不过,有一句话,我得先跟您说在前头。冀东大暴动失败之后,赤党内部人心惶惶,转移的转移,被捕的被捕,人员变化很大,好些线都断了、换了。这份名单,是我凭着记忆,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上头的人、点,能不能和现在具体办事的人对得上,我不敢打包票,只能供您做个比对。”

王汉彰没有应声,只拿起那本册子,翻开来看。

册子不大,巴掌大小,揣在身上不显眼,封皮是牛皮纸的,磨得发软。里头,用钢笔写得密密麻麻,字迹很小,一笔一画,却很清楚。

王汉彰一页一页,慢慢翻。

第一页,写的是赤党天津市委的组织机构。

书记、组织部长、宣传部长、工人部长、青年部长,一个职位,跟着一个名字;有的名字后头,还注着化名,以及日常的掩护身份——哪家铺子的伙计、哪个学校的先生、哪个厂子的工人。

谁在明处,谁在暗处,谁管工人,谁管学生,一条线一条线,分得清清楚楚。

第二页,写的是秘密交通点。

英租界六十二号伊甸园,法租界杜总领事路上的基泰大楼,特一区的一家杂货铺,南市的一家茶馆。

每一个交通点后头,都注着确切的门牌、接头的方式、负责人的相貌特征——多大年纪、什么口音、脸上有什么记号、常穿什么衣裳。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