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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1章 开山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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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王汉彰,头一回开香堂,收弟佬。头一回开香堂,在他心里头,是看得极重的。他本打算,把这一回开香堂,办得热热闹闹、体体面面。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反复盘算好了——要请哪些人,帖子怎么递;要摆多少桌,酒席怎么安排;怎么把天津卫三帮九代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请到跟前,让他们亲眼看一看,寒云先生这一脉,又添了新丁。

再有就是借着这桩收徒的喜事,把眼下这一盘散了的人心,重新拢一拢。

可他万万没料到,请帖,一张一张发出去了,到了最后,应者,却寥寥无几。

这里头,有两层缘故。头一层,是他如今在明面上,用的是李汉元这个身份来召集,名声实在是不显。李督察、李处长,在租界的警务系统里,算个有头有脸、说得上话的人物,寻常人见了,也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李处长”。

可在青帮的三老四少眼里,这“李汉元”三个字,到底是个新来的名头。他虽然依旧顶着寒云先生一脉弟子的名分,但没有几个人知道,他就是原来的王汉彰。

这几年,他在租界里,办的是警务上的差事,走的是官面上的路子,门里的老辈、同辈,平日里跟他没什么往来,也没什么交情。

青帮认的,是“三帮九代”的旧交情,是一根香、一杯茶结下的情分;你官面上的威风再大,门里的人,未必就认。帖子送到,人家客气地收下,转身就搁在一边,心里头未必当回事。

第二层,也是最要命的一层,是眼下的时局。武汉会战结束之后,日本人腾出手来,立刻把矛头,转回了后方,对华北占领区,展开了大规模的治安肃正行动,对占领区内的抗日武装,进行疯狂的清剿。

虽然,日本华北方面军的司令部,已经搬到北平去了,可天津,依旧是华北方面军最重要的节点。这里是他们囤积物资、转运兵力、联络南北的咽喉,码头、仓库、车站,哪一样都离不开。

正因为如此,这一回,日军在天津周边的清剿力度,前所未有。城门,加了岗,进出都要盘查;码头,增了哨,装卸都有人盯着;三天两头,就有日伪军警,挨家挨户地搜街、查户口,翻箱倒柜,稍有不对,拿了人就走。凡是沾一点抗日、帮会、武装的边,抓起来,就不轻易放人。

在这样的局面下,谁敢大张旗鼓地,来赶一个青帮人物的香堂?香堂这种地方,三教九流,人多眼杂,本就最容易惹眼。万一被日本人盯上,扣上一个“聚众图谋不轨”的帽子,再株连到家里头,那可是要掉脑袋的祸事。

于是,帖子发出去,许多人收了,要么称病,说自己下不了床;要么推说有事,说家里走不开;要么干脆,连个回话都没有,装聋作哑。

王汉彰看着那寥寥无几的回执,心里头,说不出的不是滋味。可香堂,既然已经定下了,日子也早就放出去了,就没有不开的道理。

越是冷清,越不能缩回去;你要是临了改口,往后在天津卫,就更抬不起头来。

他想了想,无奈之下,只好把赶香堂的地点,从原定的地方,改设到了天宝楼影院。

影院地方大,进出有前后门,平日里人来人往,就算有人进出,也不算扎眼;闭门谢客,里头做什么,外头一时半会儿也摸不透。最主要的是,这是自己的产业。

三天之后,便是九月初九。

这一年的重阳,是阳历十月三十一日。

这一日,阴风瑟瑟。

头天夜里,起了一阵大风,把街边那一棵棵法国梧桐树上的叶子,吹得散落一地,枯黄枯黄地,铺了半条街。今天一大早,又下起了冷雨,淅淅沥沥,没有要停的意思。

这凄风冷雨,落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里,更添了几分萧瑟。

可即便前来赶香堂的人不多,王汉彰还是不敢有半分怠慢。青帮开香堂,是门里头等的大事。

场面再小,该有的规矩,一样都不能少;越是这种人心惶惶、门庭冷落的时候,越不能叫人挑出半点礼数上的不是。规矩一乱,这一脉的根,就真的散了。

天宝楼影院,今日闭门谢客,一块“暂停营业”的牌子,端端正正,挂在了大门外。

影院内部,那座平日里唱大戏、放电影的舞台上,早早就搭建好了香堂的神台。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正中,摆着一张供案,供着翁、钱、潘三祖的神位,黑底金字,肃然端正;神位上头,高挂着罗祖的像,像前香烟缭绕。香烛点得齐整,一支一支,错落有致。

王汉彰站在台下,看着这一方神台,心里头,把这些布置的讲究,又过了一遍。

青帮拜的三祖,翁、钱、潘,是当年结拜的三兄弟,一脉分作三帮,后来的三帮九代,都是从这三位祖师爷,传下来的。

罗祖,是门里顶头供奉的祖师,辈分最高,所以像挂在正中最高处,三祖的神位,供在

供桌之下,点着五支香,外头用红纸,齐齐整整地包着,这便是青帮香堂里讲究的“包头香”。五支香,是有讲究的,待会儿新进的弟佬,要领的,就是它。

山门外,还另设了陈四小爷的牌位,也点着一副香烛,不敢有半分冷落。小爷的牌位,不设在堂内,单设在山门外,这也是老辈传下来的规矩。

该请的神位,一位不少;该上的香烛,一支不缺。

外人看着,或许只觉得是寻常的供案香烛;可门里的人一搭眼,就知道,这是正经按老规矩,办的香堂。

可即便是如此,看着这略显寒酸的香堂,王汉彰站在台下,还是忍不住一阵唏嘘。眼前这三三五五、冷清将就的场面,和他当年拜袁克文为老头子的时候,实在是差得太远了。

当年寒云先生收自己当弟佬的香堂,是何等的声势,何等的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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