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4章 天塌下来还有高个的顶着呢(1/2)
回到泰隆洋行,王汉彰坐在办公室里,他还是一直琢磨着——究竟,是出了什么样的大事,才能让陈恭澍那样一个人,说消失,就突然消失了。
这个人,平素是何等的谨慎,何等的沉得住气。天塌下来,他都能先把账算完,再琢磨往哪儿躲。能让他连钱庄都不要了,连夜走人,这事儿,小不了。
王汉彰动用了自己这些年,攒下的所有资源、所有门路,三教九流,但凡能搭得上话的,他都没放过,非要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他让张先云,去问了大盛钱庄的老伙计。老伙计说,陈老板那一回,走得急,急得邪性。
头天晚上,他还在钱庄里头,拨着算盘,一笔一笔地对账,跟往常没什么两样,连神色都没见着半点不对;第二天一早,人就不见了。
柜上,只留下一封信,信上说,钱庄不干了,让手下的伙计们,各自散了,自谋生路。不过,老板还算厚道,临了,连当月的工钱,都提前搁在了柜上,一文不少,算是给大家伙儿,留了个体面。老伙计们,捧着那封信,也是一头雾水,谁也说不出,老板这是唱的哪一出。
王汉彰又让老周,去问了法租界巡捕房的人。巡捕房那边,把档子翻了个底朝天,说,没有接到过关于大盛钱庄的什么报案,也没有抓钱庄里的任何人。
在他们巡捕房的档子上,这处大盛钱庄,挂名的东家叫朱铁汉。这个朱铁汉,完税纳捐,本本分分,档子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案底,像是个再寻常不过的规矩商人。
老周回来,把这话一学,王汉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档案上挂的是个假名字,这倒是符合陈恭澍的谨慎,但是他到底去哪儿了?这一回,人一没,更是连根线头,都没给人留下。
王汉彰还不放心,又亲自出面,去问了几个军统那边的人。
那些人,要么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口一个“不知道”,一脸的莫名其妙;要么,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支支吾吾,眼神躲闪,顾左右而言他,死活不肯多说一个字。
有那嘴严的,干脆一抱拳,说一句“李处长,对不住,这事儿,我真不知道”,转头就走,连客都不陪。
王汉彰是干这行的老手,一看这架势,心里头就明白了几分。这些人,不是不知道,是不敢说,或者,是接到了封口令,一个字都不许往外漏。军统越是这样,他这心里头,就越是没底。
就这么,前前后后,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该问的人,问了;该走的门路,走了;该查的地方,也查了。可到了最后,没有半条有用的消息。
陈恭澍这个人,就像是从天津卫,生生蒸发了一样。没有人见过他,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儿,也没有人,听说过他的半点音讯。
他留下的,只有一处换了招牌的钱庄,一封让伙计们散伙的信,和巡捕房档子上,一个查无此人的假名字。
王汉彰心里头,那块石头,越来越沉。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只有两种猜测。
第一种,陈恭澍,是被日本人抓了。
军统天津站的负责人,要是真落到了日本人手里,日本人不会声张,不会登报,也不会让外头知道。他们只会把人,秘密地关押起来,关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慢慢地审,一点一点地,往出掏东西。对外,就当这个人,从来没存在过。
可真要是这样,陈恭澍,扛不扛得住?干他们这一行,谁都知道,日本人的刑讯,是个什么滋味,那是能把人,一层层拆开的活罪。
他要是骨头硬,扛住了,咬死了不松口,那还好;他要是扛不住,熬不过那一道一道的刑,在刑讯里头,把自己也供了出来——那他王汉彰,就完了。
他的底细,他的人脉,他跟陈恭澍这些年的往来,桩桩件件,真要被日本人掏了去,都够他死上好几回。到那时候,他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人家找上门来,他还蒙在鼓里。
第二种,陈恭澍,是自己跑了。
他可能提前得了什么消息,知道日本人要动手,要收网,于是抢先一步,丢下钱庄,隐了身形,跑了。可他为什么,不通知自己?
两个人,合作了这么多年,互相递过多少要命的东西,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这一跑,自己这个还蒙在鼓里的人,会是什么处境。
是真的来不及,情势太急,连递一句话的工夫都没有?还是……压根就不想通知,把他当成了,一个可以随手丢掉的棋子,一个丢了也不心疼的外人?
王汉彰想不明白。这两种猜测,一种比一种,让他心里发寒。
要是被抓,他得提防着日本人的刀;要是跑了,他得重新掂量,这世道,连陈恭澍那样的交情,都靠不住。
王汉彰也不是没想过,自己是不是,也该早做打算。他把自己跟陈恭澍这些年,往来的那些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哪些,是能摆到台面上的;哪些,是一旦被人翻出来,就要掉脑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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