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越王府密议(2/2)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忽然抓起素笺,揉成一团,扔进火盆。火苗窜起来,将纸团吞得干干净净。
他又提起笔,重新写了一张。这次写的是:蓄势待发。
写完后,他盯着看了更久,手指微微发抖,又把这张揉掉,扔进火盆。
最后他写了第三张。仍是那四个字:静观其变。
他这次没有揉。他盯着它,忽然把它折成极小的一块,塞进了袖中。
然后他转过身,缓缓说出自己的决定:
“你们三人,一个劝我立刻起兵,一个劝我再等等看看,一个说我再不动手便连老窝都保不住。都有道理,又都差那么一点。”
他踱了两步,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宁王在蜀地不会待一辈子,这是璋儿说得对的。但他留谢长歌在杭州,必然留了后手,这是余先生说得对的。田老说这是天赐良机,也确实,太子病重是机会,宁王远在蜀地也是机会。但机会分两种:一种是谁抢到归谁,一种是谁先抢谁死。我现在还没看清楚,这个机会到底是哪一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先把该准备的准备好。但准备之前,得先把刀磨一磨——看看送来的几把刀,刃口快不快。”
他让周璋明日去城外大营,把郡兵召集起来,不要再摆在明面上,以“剿匪”为名分批拉出去拉练,熟悉地形,演练阵型。
“不要打越州的旗号,”周延年叮嘱道,“用田老的名头去借,就说越王府的庄户要练乡勇防盗。宁州商会的眼线多,别让他们嗅到味。”
他又对田昂说:“写几封信给方氏、何氏、廖氏……但先别递。方氏去年被清丈去了三千亩,何氏的盐引被截了,廖氏的儿子还在讲武堂。你告诉他们,越王没忘了他们。但话要软,事要虚,先探探他们还有没有胆。另外,芈先生给的那张暗仓名单,你先验三成,是真的再谈下一步。”
田昂抱拳:“老朽明白。”
最后转向余进,周延年的语气忽然轻了下去:“余先生,你是我身边最稳的人。这几年你一直劝我再等等,我都听了。但这一次,我不想再等了,不是不听你的劝,是想请你替我做一件事。你替我去一趟杭州,不是去打仗,是去看看。看看谢长歌到底在杭州布了多少暗棋,看看左义那几营亲卫到底是驻扎在棉纺工坊还是早已悄悄调到越州边境。还有……”
他压低声音:“谢长歌夫人的外祖家也在杭州,你顺路去一趟,看看那千亩良田周边,有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
余进站起身,朝周延年拱了拱手:“在下明日便启程。”
周延年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沙老九那几艘船,让他先去劫两艘小商船试试刀。不要劫宁州商会的,劫普通的,看看李光的副将多久能反应过来。樊老关在侧院西厢,没有本王的吩咐,不准他迈出房门半步。那身仇恨太烫,别让他把越王府点了。芈先生的名单验过再说。至于周显……”
他皱了皱眉,那半枚玉玦的影像在脑中一闪而过。
“先供着。那半枚玉玦,让影枢去查,查清楚吴王后裔是真是假。在查清楚之前,好生待他,但别让他见任何人。”
三人告辞退出书房,靴声在游廊里渐渐远去。
周延年独自站了片刻,忽然对管事道:“把廊下的灯都灭了,只留书房这一盏。”
管事应声而去。片刻后,越王府的游廊陷入黑暗,只剩书房窗纸上映着一点昏黄的火光。
周延年走到鹤池边。夜色中,那群白鹤缩着脖子单腿立在池边,见他过来,有一只忽然扑棱了一下翅膀,又安静下来。他望着它们,想起刚才塞在袖中的那张纸条。
静观其变。
他伸手进袖,指尖触到那张折得极小的素笺,却没有拿出来。
远处运河上的桅灯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在漆黑的河面上投下极细极碎的光斑。越王府的灯还亮着,在这片被月色笼罩的江南冬夜里,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