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部署水师(1/2)
腊月初三夜,杭州。
运河上最后一批归舟已靠岸,码头上零星的桅灯在寒风中微微晃动。一个身材瘦削的贩鱼人挑着空担子从城南的鱼市走出来,扁担上还沾着几片银白的鱼鳞,在夜色里闪着细碎的光。拐进一条小巷后,他没有往家的方向走,而是沿着运河支流往西,穿过几片早已落尽了叶子的桑林,来到一处极不起眼的小码头。
码头上泊着一条乌篷船,船夫蹲在船头抽烟,明灭的烟火在夜色中一闪一闪。
贩鱼人低声说了句暗语,船夫点点头,等他上了船便撑开竹篙,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夜色。
这人便是谢长歌。
他今夜没带那把从不离身的折扇。月白色的文士袍换成了贩鱼人的粗布短褐,脚下是一双沾满泥污的草鞋,头发用一块脏兮兮的布巾胡乱裹了。那把跟随他多年的扇子留在书房案头,扇面上“节节自高”四个字旁边那方极小的“绾”字印,在灯下静静地泛着朱砂的光泽。
自从渡过生死劫、突破宗师境之后,他整个人越发温润从容,气息收放早已自如。今夜他将所有修为压到最低,步履、呼吸、心跳都与一个寻常贩鱼人无异。越王以为他只是一个书生,这个错觉便是他此行的最大优势。
乌篷船在夜色中无声地滑行。
谢长歌靠在船舱里闭目养神。船过三道弯,行至一片芦苇最密的河段时,他忽然睁眼,目光穿透舱壁的缝隙望向船后。
“后面三十丈有尾船,”他低声对船夫道,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在水面上,“绕两道弯再靠岸。”
船夫一愣,回头望去,只见黑漆漆的河面上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跟这位谢先生打过几年交道,知道对方从不说空话,当下竹篙一偏,将船划入更窄的支流,七拐八绕,确认身后再无动静,才重新驶向主航道。
水师大营泊在杭州湾外海与钱塘江交汇处的一片深水港中。
数百条大小战船按阵型锚泊,桅杆上的风灯在夜雾中明灭不定,将整片港湾笼在一片昏黄的光晕里。岸上的营房灯火通明,巡逻的士卒五人一队,步伐整齐,口令声此起彼伏。
江南水师这几年跟着南中水师出海剿倭,仗没少打,军纪也比从前严整得多。
谢长歌在营门外下了船,对值夜的校尉亮出宁王府的兵符。
“宁王府长史谢长歌,奉宁王殿下之命,求见谭指挥使。”
校尉接过兵符,借着营门的火把仔细验看,随即快步奔向营内通报。片刻之后,谭渊亲自迎了出来。
他今年四十出头,脸被海风吹得黝黑,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他是姚盼山的旧部,当年在龙韬府时便跟着姚盼山办差,后来调任江南水师指挥使,在任上一待就是多年。
周景昭坐镇江南之后,不仅全额补齐了江南水师多年欠饷,还从宁州工司调拨了新式战船图纸和量天尺火炮,更让李光带着江南水师参与了好几次东海剿倭行动。几仗下来,江南水师的将士从最初的观望变成了死心塌地的追随,他们跟着宁王打仗能吃饱饭,能拿到足饷,能换上新装备,还能捞战功。这份恩义,谭渊记在心里。
谭渊将谢长歌迎入营中大帐,屏退左右。帐中只点了一盏油灯,壁上挂着东海海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处航道、暗礁和倭寇巢穴。帐外巡逻的脚步声每隔一炷香便经过一次,极有规律。
“谢先生深夜亲自来大营,可是有什么紧急军务?”
谭渊替谢长歌倒了碗热茶,茶是粗茶,但滚烫。
谢长歌没有绕弯子,将越王勾结东海巨寇沙老九、前朝余孽、暗朝楚系残党及吴王后裔,意图在江南起兵作乱的事扼要说了一遍。
“据影枢昨日报,沙老九的快船队尚在舟山以南三十里避风,约有十二条船,随时可能北上。越王虽尚未正式举旗,但已派人秘密联络东海几股海盗。若让海盗船队与越王的陆上兵力会合,局面将不可收拾。”
谭渊听完,眉头紧锁,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他平生最恨两种人,贪官和海盗。当年姚盼山在龙韬府便教导过他,大夏的水师不是为了耀武扬威,是为了保境安民。他亲眼见过海盗洗劫渔村之后的惨状,妇孺的尸体漂在滩涂上,整个村子被烧成焦炭。
如今越王身为宗室藩王,居然与海盗勾结,这比贪官更让他愤怒。
但他攥着茶碗,没有立刻应声。
沉默片刻后,他忽然低声道:“谢先生,这是宁王府的意思,还是朝廷的意思?”
谢长歌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如水:“宁王府的意思,便是朝廷的意思。越王勾结海盗,荼毒百姓,已非宗室,是海匪。谭指挥使,姚帅当年教你的‘保境安民’四个字,对海匪该怎么用,你应该比长歌更清楚。”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