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七章 十一州三千国(2/2)
投有路对张来福声道:“不打不行的,这已经是本钱最的打法了。”
张来福还是不明白:“不打为什么不行?不打不就没有本钱么?”
投有路看著张来福:“要是不打,普罗州的人不知道害怕,他们在万生州做的事情就会越来越大。
要是把这些人都给杀了,这个本钱就太大了,要是两边开战了,这个本钱就更大了,眼下六爷直接去打货郎,已经是本钱最的打法了,可他们现在打得太狠了……”
确实打得太狠了,两边的人看得心惊胆颤,谁也不知道这一战打完了,到底会是什么后果。
投有路转动著硕大的头颅,他先看了看远处的普罗州人,又看了看身边的万生州人。
“我是最不想普罗州和万生州开战的人,这两个地方都是我的家,我不想看到他们两败俱伤,我得劝他们一句。”
这话的声音非常,可还是被周守途听见了。
周守途站起身子,竖起了大拇指:“投爷,您是好汉!我就等著您这句话呢,您是普罗州的好汉,也是万生州的好汉!您要是能把他俩给劝住了,两边的好汉都给您一个人叫好!
投爷,您不能光不练吧?投爷,您去之前要不要吃点什么?您要不要喝点什么?您还有什么没交代的吗?投爷,您要是不敢去,以后可就别在万生州过日子了。”
听著周守途的讥讽,投有路还是不生气,张来福真佩服这位前辈的心胸。
投有路活动了一下脖子,准备出发了。
锻锤山虽然没了,但整体路况还是上坡。
上坡路对于投有路来,是个很大的挑战,因为他得滚著走。
周守途还特地让众人把路给让开:“来吧诸位,给投爷让个路,投爷要滚了,快滚吧投爷!”
张来福目光呆滞,面无表情,盯著周守途。
周守途一耸眉毛:“怎么了?张督军啊?您生气了?人家投爷还没什么呢,您就生气了,您这脾气好大呀!”
投有路挪到了张来福身边,声道:“不要生气,我留了个记号。”
这句话声音足够,周守途没听见,可张来福也没听明白。
留个记号是什么意思?
张来福对旅修的手段知道的不是太多。
投有路没再多,他放倒了脑袋,在地上转了两圈,朝著战场的方向滚了过去。
他这一滚可真是快,张来福一眨眼睛,投有路的影子已经消失了。
周守途喊了一嗓子:“诸位,给投爷叫个好呀!”
众人刚要叫好,忽然发现投有路又回来了。
周守途一愣:“投爷,你怎么回来了?是不是了什么东西……”
话还没等完,投有路猛然撞在了周守途身上。
撞过之后,投有路后退了几十米,周守途朝著战场飞出去了。
来两碗一惊:“这是一别万里!”
一别万里,旅修技法。
施展技法的旅修,通过触碰对手,能把对手送走,也能把自己送走。
如果在施展技法之前,旅修事先做了一个记号,那就能把对方送到一个指定的地点,自己也能退到一个指定的地点。
如果事先没有做记号,它会把对方送到一个未知的地点,自己也会退到一个未知的地点。
投有路刚才做好了记号,在撞到周守途之后,他准确的滚到了自己预先设计好的地点,那里没有淤泥,也没有脏水,不会弄脏他英俊的脸颊。
而周守途被他准确地送到了货郎和贺云喜之间。
投有路滚到了张来福身边,长长叹了一口气:“周守途长得虽然不如我俊,但他是一个能言善辩的人,我相信他一定可以劝服他们的!”
张来福表示赞同:“这么好的一个立功的机会,前辈居然把它让给了周老,前辈果真是一个心胸宽广的人。”
周守途真没防备,他没想到投有路会这么坏。
他正正好好在了战场中央。
他先看了看左边的贺云喜,又看了看右边的货郎。
这两个人暂时好像没有留意到他,这种情况下,他准备不打招呼,先走一步。
他先用了赶大车的手艺,准备召唤来一辆大车把自己送走。
试了两次,手艺用不出来,货郎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把周围的车道都堵上了,大车根本进不来口大车既然进不来,那就别坐车了,周守途撒腿直接往外跑。
跑了两步又跑不动了,他双腿被地上的沙石给缠住了,这是贺云喜做的陷阱。
他从怀里抽出来个麻袋,扣在了自己头上,往麻袋上面贴了个邮票,想把自己寄出去。
麻袋刚飞起来,邮票突然被风吹走了,周守途又回到了原地。
他拿著一把铲子,想往土里钻,刚一进了土里,所有泥沙都聚在他身上,连挤带揉,要把他揉碎。
他甩出一根绳子,想用拉纤的手艺往天上飞,刚飞起两尺多高,突然来了两股旋风,上半截的风顺著转,下半截的风逆著转,两边一交错,差点把周守途给拧折了。
周守途在了地上,给两边行礼:“两位爷,给条活路走吧!”
这两位根本没心思搭理他。
货郎猛地冲到近前,朝著贺云喜踹了一脚:“贺老六,今天你可千万别走,咱们俩就把命拚在这!”
这一脚踹偏了一点,正踹在了周守途身上。
贺云喜也踹了货郎一脚:“今天要是分不出个高下,咱们谁都别走,谁怂了谁是王八!”
他这脚也踹偏了,也踹在了周守途身上。
两个人近身交战,眼镜祖师宋明远戴了六层眼镜,愣是看不清这俩人怎么打的。
这俩人速度太快,众人连残影都看不清楚,唯一能看清的参照物,只有周守途。
周守途在两个人之间不停地飞,飞得非常快。
终究是歧途魔王,他仗著手艺好,从两人之间生生开出一条路,找了个土丘钻了进去。
进了土丘,周守途看到了花春红。
他倒不怕花春红,可花春红怕他。
花春红的精神马上就要崩溃了,看到一坨烂肉飞了进来,花春红大喝一声:“滚!”
她一脚又把周守途给踹出去了。
周守途接著在贺云喜和货郎之间飞来飞去。
货郎和贺云喜越打越狠,周围狂风大作,所有人都被卷在了沙雾中间,相距咫尺都看不清彼此。
过了两个多钟头,风停了,沙雾渐渐散去。
整个锻锤山彻底消失了,山石没了,泥沙没了,连一个土丘都没留下。
周围几座山峰全都受到了殃及,群山之中,多了一大片空地,一眼都望不到尽头。
人们拿著铁锹丶镐头丶大锤和凿子,从空地里抠出了周守途,试探过鼻息后,发现他还活著。
除了周守途之外,他们还找到了花春红和五姨太。
“大帅,我是想给你报仇的,可我报不了,嘿嘿嘿,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你的仇人,嘿嘿嘿,可是我真的打不过他们,真的不行,大帅你就别怨我了,呜呜呜,你要生气了你就打我一顿,你打我吧大帅,我知道错了,呜呜……”花春红疯了,一会哭,一会笑,话语无伦次。
五姨太没疯,五姨太很平静。
她就在原地坐著,不喊不闹,一动不动。
卖盆栽的祖师王培生在旁边试探了一下,五姨太的魂魄还在,可她的魂魄却像盆里的花似的,牢牢定在了躯壳里。
“六爷呢?货郎呢?”莫牵心拿著铁丝在周围探了许久,他没有发现贺云喜,也没有找到货郎的踪迹。
看著地上的周守途,莫牵心真想用铁丝把他给勒死。
老包子走到了近前,压低声音道:“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别让对面看了笑话。”
对面的普罗州人还在看著,老包子喊了一声:“看见六爷了吗?”
对面没有回应,各自离开了。
他们不知道六爷去哪了,但他们知道一件事。
贺六爷能和货郎真刀真枪打到这个份上,他的本事比传闻中要大得多。
对这群人而言,继续留在万生州就有点不太明智了,如果再闹出什么事情,贺六爷随时能要了他们的命。
舒万卷冲著未尝魔王抱了抱拳:“未兄,来日方长,咱们后会有期。”
未长生也回了礼:“万卷兄,想来下棋我奉陪,若是想来做些别的事情,还请你三思。”
普罗州的人散了,万生州这边的人也散了。
投有路临走的时候还跟张来福了一声:“以后咱们是朋友,你可千万记住了。”
张来福准备跟未尝魔王去煞域,周守途还召集了一伙人马,得给这伙人马尽快安置个去处,不能让他们生事。
快走到煞域入口时,张来福看到一个人推著货车从远处走了过来。
未尝魔王挡在了张来福身前,他看著货郎,眼神之中满是敌意。
货郎在远处停下了货车,朝著张来福打了个招呼:“你是张督军吗?”
张来福点了点头。
货郎抱了抱拳:“之前的事情,多谢你了,这份情义,我记下了。”
张来福还想问问六爷去哪了,货郎推著货车,身影突然消失了。
走到没人的地方,货郎把车子停在了路边,卷了支烟,刚抽了一口,他捂著胸口,咳嗽了好半天。
这可不是呛得,这是疼得。
货郎咬著烟卷,想把车子推起来,一连试了两次,又觉得车子太沉,还得缓缓。
“一分敌一分力,十分敌十分力,十一州三千国,就数这厮最难打。”自言自语间,货郎还在
咳嗽。
绫罗城,肖万豪正躺在墙根底下睡觉,这两天因为没有贺云喜在身边,肖万豪睡得特别踏实,做梦的时候,偶尔还能笑出来两声。
“唧溜,嘀哩,唧溜嘀哩!”
一阵鸟叫声把肖万豪给吵醒了,肖万豪睁开眼睛一看,在他身边停著一只画眉鸟。
这只画眉鸟可不一般,箭翅锥嘴炸膛嗓,青羽锦毛葫芦身。
这是六爷的鸟。
六爷的鸟怎么跑这来了?六爷呢?
六爷在鸟下边。
鸟笼子碎了,画眉鸟正在六爷头上站著,六爷正在地上趴著。
不能怪肖万豪眼神不行,眼前的贺六爷确实不好辨认。
从远处看,或许能勉强看出个人形。从近处看,衣衫碎烂,血肉模糊,就像开了线的荷叶酱肉散在了地上。
“六爷!”肖万豪的声音颤抖了,他伸手碰了碰贺云喜,感觉这人已经没了。
“六爷,你怎么了六爷?”肖万豪含著眼泪连声呼唤,无数思绪一瞬间涌上了心头。
六爷要是没了,万生州的扛把子就没了,万生州的主心骨就没了,能给万生州平事丶扛事丶挡事丶管闲事的那个人就没了!
这样的人没了可怎么办?
肖万豪无奈,只能往好处想,他还真就想到了一个好处。
六爷要是没了,他就自由了。
“六爷,您没事吧?您真没事吧?您要是没事,您就在这歇会,我就不打扰您了。”
肖万豪悄悄起身,拿上打狗棍子丶要饭钵子,把那一床破棉被一卷,悄无声息往胡同外边走。
眼看要走到胡同口,忽听有人在身后大喝一声。
“回来!给我弄点吃的!”